“长孙镜,你生下我,却又将我扔进这南疆万毒蛊坑十五年。”
“今日我檀无厄从这地狱爬回来,这副百毒不侵的身躯,不知你那镇国将军府,可还承受得住。”
现代
在绝症病房里,那张属于顶尖法医人类学家兼隐世古法正骨传人的心电图已经彻底归零,结束了她极度理智、缺乏共情且短暂的一生。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四周却没有刺鼻的苏打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悉悉索索声。
这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型深坑,四周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密密麻麻、不知凡几的斑斓毒蛇与肥硕蛊虫正疯狂地在尸骸上蠕动。
这具身体的原主,正是京城镇国将军府十五年前被狠心抛弃的真千金,刚刚在这万蛊噬心的绝望折磨中痛苦死去。
“万毒蛊坑?真是一处天然且完美的解剖室。”
檀无厄幽暗的黑眸微微睁开,瞳孔中没有一丝常人该有的恐惧。她凭借着缺乏共情的绝对理智,在几秒钟内便完成了对这具躯体的神经接管。这具历经十五年毒素折磨的身体,此刻已然因祸得福,异化出了能够让万虫辟易的“百毒不侵之血”。
一条通体雪白、散发着诡异血腥气的南疆蛊王正吐着信子,试图从她的手腕处钻入皮肉,寄生这具完美的宿主。
“骨骼发育不全,节肢结构松散,毫无解剖价值。”
檀无厄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苍白纤细的手指带着万钧之势,精准地扼住了那条蛊王的七寸,指尖微微发力。
汁水四溅。在南疆足以引发一场浩劫的蛊王,在她的绝对理智面前,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软体标本。
她缓缓站起身,将周遭如潮水般退散的毒虫视若无睹。她的目光越过满坑的腐肉,最终停留在了坑底那些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上。身为完美骨骼强迫症患者,这些骨头在她的“解剖X光眼”里,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硬度。
“这具耻骨联合面高度钙化,密度极高,倒是打磨工具的上等材料。”
檀无厄弯下腰,随意捡起几块最坚硬的人类枯骨。她就地取材,神色专注而冰冷地在岩壁上打磨起来。不过片刻,几枚虽然微型却极其锋利的解剖刀与细密骨锯便在她手中诞生。
她褪下腰间一串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粗糙枯木佛珠,在木珠表面摸索到几处天然的孔洞,将这套骨制解剖刀具巧妙地隐藏、卡死在佛珠内部。
“长孙镜,封沉舟,你们当年为了家族荣宠把我扔进来,可曾想过,我能踩着这数以万计的毒虫残骸,活生生爬上去?”
檀无厄活动了一下全身的关节,发出密集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如同一具没有感情的完美骨架,踩着满地的森森白骨与虫尸,面无表情地顺着陡峭的岩壁,一步步爬出了这片南疆地狱,踏上了重返京城的归途。
官道之上,夕阳如血。
长孙镜留在南疆的暗线早已察觉到了蛊坑的异动,命令在第一时间传达到了官道潜伏的杀手耳中。
“主母有令!那怪物竟然没死在蛊坑里,绝对不能让她活着踏入京城一步!杀!”
十余名手持雪亮利刃的将军府精锐杀手自官道两侧的密林中暴掠而出,瞬间将一袭麻衣的檀无厄死死合围。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冷冽的杀意逼向她的咽喉。
檀无厄缓缓驻足,身上的麻衣在风中烈烈作响。她面对那些散发着寒光的兵器,甚至连躲避的欲望都没有,更未曾动用任何兵刃,只是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带头杀手的身体。
“第一肋骨发育畸形,压迫锁骨下动脉。你左手出刀,力道不足三成。”
“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死到临头还敢狂妄!拿命来!”带头杀手面色微变,恼羞成怒地挥刀砍下。
檀无厄的身形在刀锋临身的刹那诡异地一侧。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冰凉的右手如毒蛇吐信,准确无误地反扣住了对方的右腕关节。
“这叫正骨,也是折骨。”
檀无厄神色淡漠,指尖精准地卡在对方桡骨与尺骨的缝隙间,轻轻一扭。
刺客发出痛苦的闷哼,长刀脱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檀无厄的身影已经幽灵般绕到了他的背后,双手如藤蔓般攀上了他的颈椎,手腕毫无预兆地发力一错。
没有任何废话,清脆的骨折声在这片荒野中显得极其突兀。
带头杀手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整条脊椎在瞬间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被庞大的劲道悉数折断,软绵绵地瘫软下去。
“大哥!该死,这妖女用的是诡计,大家一起上,把她砍成肉泥!”
其余杀手见状,肝胆俱裂,纷纷挥舞着兵刃疯了一般涌上来。
“骨架的强度,终究比不过铁器,但只要找准受力点,折断它们并不需要多少力气。”
檀无厄的目光在人群中冷静地扫过。她的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行云流水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当她与一名刺客擦肩而过,她的双手便会精准地扣住对方的关节。
不过片刻工夫,整条官道便重新归于死寂。长孙镜派出的精锐,在绝对的解剖逻辑面前,变成了一具具扭曲的尸体,连檀无厄的衣角都未能触碰到分毫。
檀无厄嫌弃地看了看掌心沾染的些许灰尘,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凌乱,拍了拍手,继续不紧不慢地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天边最后一缕残阳彻底沉没。
一处高大的朝廷官驿赫然伫立在视线尽头。官驿大堂内此时一片灯火通明,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几十名当地官府的差役手持水火棍,面色苍白地守在大堂四周。而大堂正中央的木板上,则停放着一具身着三品朝服的朝廷命官尸体。
那尸体的死状极其可怖,裸露在外面的面部和双手呈现出大面积的青紫色斑块,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张大人这死相,当真是触目惊心。师傅,您可瞧出什么门道来了?”
“面色发青,皮肤溃烂呈斑块状,且此地距离南疆不过百里……这分明是中了南疆失传已久的剧毒恶蛊啊!”老仵作收回颤抖的手,脸色煞白地对着身旁的记录官喊道,“快!快在卷宗上记下!朝廷钦差张大人,突遭南疆逆贼暗算,中南疆蛊毒暴毙身亡!此乃厉鬼之术,触之必死,速速准备化尸水销毁,莫要让蛊毒蔓延开来!”
周围的差役听闻“蛊毒”二字,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无一人敢上前触碰。
就在大堂内一片慌乱之际,官驿的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檀无厄背着粗糙的行囊,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她那双幽暗的眸子在踏入大堂的瞬间,便越过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那具停放在中央的尸体上。
她没有任何犹豫,放下背上的行囊,径直朝着停尸的木板走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胆敢擅闯官驿重地!”差役首领见一个形貌古怪、衣着破旧的少女竟敢直冲尸体而去,顿时面色一厉,当即拔出腰间长刀,“此乃朝廷钦差大人的遗体,且死于南疆剧毒恶蛊,闲杂人等再敢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檀无厄的脚步未停。在那柄长刀即将触碰到她胸口的刹那,她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差役首领的腕骨。
“你的尺神经,在这里。”
檀无厄神色淡漠,指尖在对方腕骨的某处微微施加了一丝物理压迫。
那力道看似极轻,却让那名生得人高马大的差役首领浑身巨震。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烈酸软感顺着他的手腕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整个人捂着手臂狼狈不堪地连续退了七八步,险些跌倒在停尸的木板上。
“反了!反了!快把这个女疯子抓起来!”周围的差役见状,顿时勃然大怒,纷纷挥舞着兵刃企图合围上来。
“都给我住手。”檀无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凉的威压。她此时已经站在了尸体的侧方,一双冷漠的眸子死死盯着尸体表面的斑块,“不想死的话,就保持安静。”
被她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一扫,原本蠢蠢欲动的差役们竟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无一人再敢上前。
檀无厄不再理会周围的人。她冷静地观察着死者面部和手部的尸斑,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青紫斑块,记录下它们在施加压力后的颜色变化,随后又握住死者的关节,测试着尸僵的蔓延程度。
“你……你疯了!那上面全是蛊毒!”老仵作惊恐地尖叫起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檀无厄充耳不闻,一把扯开死者已经僵硬的衣襟,露出高度肿胀的腹部。她的双手沿着死者的肋下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肝脏所在的位置,精准而有力地按压了下去,细致地感受着内部脏器的肿胀程度与坚硬质地。
“尸斑颜色暗红,并非中毒导致的乌黑。腹部高度肿胀,肝脏质地坚硬如石。”
檀无厄在脑海中迅速建立出死者的病理模型,转过头,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眼睛直直地刺向老仵作,声音犹如冬日里的寒风:
“这根本不是什么南疆蛊毒。你所谓的面色发青,不过是死者生前长期服用大量含有重金属的所谓‘长生仙丹’,导致体内毒素沉积。他真正的死因,是急性的肝肾功能衰竭引发的全身脓毒血症暴毙,与南疆的蛊毒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你的经验,不过是一愚之见。”
“你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你编造出来的歪理邪说!”老仵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却依旧咬牙死撑,“张大人乃是朝廷重臣,怎么可能死于你说的那些古怪病症?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他的肚子里。”
檀无厄随手褪下左腕上的枯木佛珠,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轻轻按下上面的隐蔽暗扣。两柄闪烁着森寒冷光的薄刃手术刀与微型骨锯瞬间弹射而出,她将刀尖精准地对准了死者胸骨下方的正中线,整个人冷静的极度诡异
“若想知道真相,很简单。我现在就进行尸体解剖,切开他的胸腹腔,将他的肝脏、肾脏一个个取出来验看一下,自然能让真正的致死原因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