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异响

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幽香，像是千万只无形的虫子，争先恐后地钻进林思雨的身体。
她的意识在这股诡异香气的强力催化下，开始迅速模糊。眼前的黑暗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不断旋转的色块。身体的疲惫感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她感觉自己不再是躺在床上，而是沉入了一片粘稠的、冰冷的沼泽。四肢百骸仿佛都被灌注了水银，沉重得不听使唤，就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行……不能睡……
林思雨的大脑里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恐惧。她拼命地告诫自己，在这个阴森诡异的张家老宅里，一旦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可是她的身体却彻底背叛了她的意志。那股浓烈的香气像一种效力极强的麻醉剂，强制性地切断了她大脑与身体之间的所有联系。她的眼皮沉重如山，最终缓缓地合上了。
她陷入了一种异常死沉、且充满压迫感的深度昏睡之中。
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思雨感觉到有东西压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团冰冷刺骨的、沉重无比的黑影。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胸口，像一块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巨石，死死地压着她，让她本就微弱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伴随着那团黑影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腐尸臭味。那味道比下水道里腐烂了几个月的老鼠尸体还要恶心，比医院福尔马林池子里浸泡的标本还要刺鼻。它霸道地冲散了满屋的甜腻幽香，粗暴地灌进林思雨的鼻腔，刺激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林思雨的内心在疯狂地挣扎、呐喊。她想推开胸口上那个沉重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可她的手却像被钉死在床上，一动不动。她想张嘴尖叫，可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水泥，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肉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变成了一座任由那团黑影宰割的、冰冷的囚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黑影正在贪婪地、深深地嗅着她胸前香囊散发出的味道。每一次吸气，都带走她胸腔里一大片空气，每一次呼气，都将那令人作呕的腐尸臭味更深地吹进她的肺里。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林思雨感觉自己的肺像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正在一点一点地干瘪下去。她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在这极致的窒息折磨中逐渐走向涣散的边缘。
就在这时——
一阵极不和谐的、令人牙酸的异响，隐隐约约地从前方灵堂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很沉闷。不像是风吹动招魂幡的声音，也不像是老鼠打翻东西的声音。它更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一口密闭的、狭小的箱子里，缓缓地、一下一下地，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坚硬的东西刮擦着内壁。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着的、想要破茧而出的疯狂。
林思雨涣散的意识被这诡异的异响猛地拉回了一丝。
是灵堂！是张顺的棺材！
一个恐怖到极点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难道……张顺他……
异响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极富节奏。每一次刮擦，都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另一种声音也响了起来。那是棺材盖与棺身之间因为摩擦而发出的、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棺材的内部，用一种无比巨大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将那沉重的棺材盖向上推开。
林思雨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拼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做不到。她依旧被那团散发着腐尸臭味的黑影死死地压着，依旧被那无边的黑暗和窒息感牢牢地禁锢着。她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个被捆绑在刑架上的囚徒，用自己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绝望地、无助地倾听着前院那正在上演的、不可名状的恐怖。
摩擦声越来越响。刮擦声也越来越急促。
突然，一声沉闷的、像是木板被猛地推开的巨响，从灵堂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刮擦声消失了，那摩擦声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林思雨在窒息的幻觉中自己臆想出来的声音。
可林思雨知道，不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它从那口黑色的柏木棺材里出来了。
压在林思雨胸口上的那团黑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它贪婪地嗅吸着香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它缓缓地从林思雨的身上移开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林思雨感觉自己像是被扔回岸上的鱼，她猛地倒吸了一口长气，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着腐尸臭味和甜腻幽香的、有毒的空气。
她依旧无法动弹，也无法睁开眼睛。但她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再次下降。那股浓郁的腐尸臭味也开始在房间里移动。它从她的床边缓缓地飘向了门口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阵极度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从前院的方向响了起来。
那脚步声很奇怪。不是脚掌踩在地上的声音，而是脚尖。像是有人踮着脚，一步一步，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在跳着某种无声舞蹈的姿态，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朝着西厢客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林思雨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缩成了一团。
门外，站着两个“东西”。一个是刚刚从她身上离开的、散发着浓烈腐尸臭味的黑影。另一个是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只用脚尖走路的……张顺？
它们在干什么？它们在交流吗？
林思雨不敢想下去。
死寂。
长久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就在林思雨以为这一切都将归于平静的时候——
吱呀——
西厢客房那扇老旧的木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股比房间里更加阴冷、更加刺骨的寒气从门外灌了进来。伴随着那股寒气的，还有那轻微的、只用脚尖走路的脚步声。
它进来了。它走进了这间堆满陈旧家具、透着浓重阴冷气息的客房。它走到了林思雨的床边。
然后，停了下来。
林思雨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正居高临下地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窥视都要来得更加实质，更加充满了恶意。
仿佛她就是一件早已被预定好的祭品。而现在，是来验货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