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客房的木门被一股阴冷的风缓缓推开。
那道踮着脚走路的诡异步伐停在了门口,没有再前进。房间里弥漫着死一样的寂静。林思雨依旧被禁锢在自己的身体里,无法动弹,无法视物。她能感觉到的,只有那道从门口投来的、冰冷刺骨的、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审视目光。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踮着脚的脚步声缓缓地退了出去。那扇被推开的木门又随着一声轻微的摩擦重新合上了。
压在林思雨心头的那块巨石似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
她还活着。那个东西……走了?
可她还来不及喘息,另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里响了起来。那脚步声沉重而又僵硬,是属于张大叔和李阿姨的。他们走到了西厢房的门口,停了下来。
“亲家,你看,我就说思雨睡着了吧。”是李阿姨那嘶哑平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孩子,累了一天了。咱们就别打扰她了。”
“嗯。”张大叔用一声低沉的鼻音回应,“你把那碗水放在门口就行。她半夜要是渴了,自己会出来喝的。”
“知道了。”李阿姨应了一声,紧接着,是瓷碗放在粗糙地面上的轻响。
然后,是一阵让林思雨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是门栓。
他们在外面,把西厢房的门用门栓给锁上了!
“他叔,这样行吗?”李阿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的颤抖,“思雨她……她会不会发现?”
“发现又怎么样?”张大叔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晚,谁也别想从这个院子里走出去。顺子……他等着呢。时辰就快到了。”
“嗯,嗯!我们顺子,总算能不那么孤单了。”
他们的对话声渐渐远去。
林思雨的心却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她被囚禁了。她被当成了一件祭品,一件为张顺陪葬的祭品。而张家那两个早已变得诡异无比的老人,就是这场恐怖仪式的执行者。
“时辰就快到了……”张大叔的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林思雨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什么时辰?午夜十二点吗?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死死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拼命地挣扎,用尽了所有的意念,试图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我要起来!我必须逃出去!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战胜了那诡异的香气,又或许是那两个“东西”的暂时离开让禁锢她的力量有所减弱。林思雨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似乎能动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让自己的右手食指微微地蜷曲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像是打开了身体的某个开关。那股灌注了水银般的沉重感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林思雨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甚至来不及穿鞋,就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她抓住冰冷的门环,用力地拉扯。
门纹丝不动。门外那根沉重的木制门栓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她与生路彻底隔绝。
“来人啊!救命啊!爸!妈!”
她疯狂地拍打着门板,发出嘶哑的、绝望的呼喊。
可是整个张家老宅死寂得如同一座坟墓。除了她自己的呼喊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激起一阵阵微弱的回音外,再无任何声响。她的父母听不见。这个村子早已在深夜中沉睡。
没有人会来救她。
林思雨绝望了。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地滑坐在地。
她该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就在她被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吞噬,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
那阵声音又响了起来。
午夜时分的张家老宅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沉寂的静谧之中。而那阵声音就在这种极致的静谧里,被林思雨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听觉神经无限地放大了。
它来自前院,来自灵堂的方向。
那分明是人的指甲在极其用力地、一下一下地刮擦着厚重实木板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尖锐的声响。
它在刮棺材板!
林思雨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刮擦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沉闷的、伴随着重物剧烈摩擦粗糙地面的诡异沙沙声。那声音像是有人正拖着一具无比沉重的、僵硬的麻袋,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向前拖行。
这声音并非毫无规律。它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明确无比的目的性。它正从灵堂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越过前院那铺着青苔的青石板,穿过那条连接着堂屋和西厢的幽暗回廊——
它来了!
带着一股刺骨的阴风,和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和劣质香料的防腐剂味道,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林思雨所在的这间西厢客房逼近!
沙……沙……沙……
那声音像是直接碾压在林思雨紧绷的神经上。每摩擦一下,她的心脏就随之抽搐一下。
她能清晰地描绘出那个画面——已经死去的张顺从那口黑色的棺材里爬了出来,他那具早已被防腐药水浸泡僵硬的尸体,正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姿态拖行在地面上,坚定地朝着她这个早已被选定的“新娘”爬了过来!
林思雨彻底崩溃了。
她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抱着头,身体抖得像是筛糠。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她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沙……沙……沙……
那声音更近了。它已经穿过了回廊,来到了西厢房的院子里。那股浓烈的防腐香料味也穿透了门缝钻了进来,与房间里那股甜腻的香囊味以及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将人逼疯的、属于死亡的味道。
林思雨将头埋得更深,她不敢听,不敢想。可是那声音却像是长了脚的虫子,无孔不入地往她的耳朵里钻。
沙……沙……沙……
近了。就在门口。
那沉闷的、绝望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摩擦声,在她的门外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思雨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她知道,门外那个东西正“站”在那里。
它在等。在等那个所谓的“时辰”到来。
而她,就是那场献祭中最核心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