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气氛,因为林建国的一声怒吼,变得更加僵硬。
张大叔和李阿姨在林建国面前,依然堆着那张僵硬的笑脸,只是眼神里透露出的不容置疑,让林思雨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林建国夫妇护在林思雨身前,如同护着一只受惊的雏鸟。
“亲家,你们这是做什么?”林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思雨累了一天了,你们这样子,会吓着她的!”
“哎呀,看嫂子说的。”李阿姨的笑脸有些挂不住,她语气平静得吓人,“我们就是太伤心了,脑子不清醒。哪儿敢吓着思雨啊。我们这不是担心她吗?她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是啊,亲家。”张大叔也跟着开口,声音沙哑,“这大晚上的,外面又下着雨,路滑得很。思雨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回去,我们怎么能放心呢?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怎么跟你们林家交代啊?”
林建国冷哼一声:“不用你们交代!思雨有我跟她妈护着,谁也别想动她!”
“爸,妈,我没事的。”林思雨从父母身后探出头,她看着张家夫妇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浑浊眼睛,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逃离这里。可是她却看到了张大叔和李阿姨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寒意”。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让她不寒而栗。
“思雨,你听妈的,咱们现在就回家。”林母拉着林思雨的手,急切地说,“这里有你爸陪着张大叔守夜就行了。你一个女孩子,不适合待在这里。”
“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李阿姨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林母的去路,她那张僵硬的脸上,表情显得更加扭曲,“守夜可是大事。顺子他从小就喜欢思雨,现在他一个人走了,孤零零的。思雨要是走了,顺子他会舍不得的。他会不高兴的。”
“他婶!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林建国被她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家顺子已经走了!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吓唬思雨!”
“我可没吓唬她。”李阿姨的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她慢悠悠地转过头,将那双浑浊的眼睛又一次黏在了林思雨的身上,“顺子他,一直都想和思雨在一起。从小就想。他生前没能如愿,现在他走了,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吧?”
“你!”林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思雨的心脏猛地一抽。李阿姨的这番话,透着一股不祥的暗示,让她浑身发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那个散发着甜腻幽香的香囊。她想起了张顺临死前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他指着自己身后,艰难地说出“戏服诡异”。她想起了自己手腕上那几道泛着乌青的死人抓痕。她也想起了张家夫妇这几天那不正常的冷漠和过分的热情。
一个恐怖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张顺的死,真的只是巧合吗?张家夫妇对自己的这份“热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思雨,别怕。”林母紧紧地握住林思雨的手,她能感觉到女儿身体的颤抖,“咱们现在就走,谁也别想拦着!”
“走?”张大叔和李阿姨对视一眼,然后他们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以一种与他们年龄不符的速度,同时堵在了堂屋的门口。他们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张僵硬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亲家,你们这是做什么?”林建国的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他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我们能做什么?”张大叔沙哑着声音,缓缓说道,“我们就是想留思雨在家住一晚。这客房啊,我们早就给她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晒的,又暖和又干净。思雨在外面跑了一天了,多累啊。让她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我们再一起送顺子走。”
“我们不住!”林母态度强硬地拒绝,“我们有自己的家,用不着你们留宿!”
“嫂子,你这话就见外了。”李阿姨又凑了上来,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更加诡异,“你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住一晚怎么了?再说了,思雨是顺子的……朋友。顺子生前一直念叨她,现在他走了,思雨陪他一晚,也是情分。我们顺子,会高兴的。”
“我们家思雨,是来吊唁的,不是来陪葬的!”林建国怒不可遏,他一步上前,试图推开张大叔。
然而张大叔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如同生了根一般。他那张原本还带着一丝人气的脸,此刻变得彻底冷硬下来。
“亲家,你别逼我。”张大叔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思雨必须留下。”
林建国还想说什么,林思雨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爸,妈,我留下。”林思雨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你们先回去吧。我……我在这里陪张顺一晚,就一晚。明天早上,我就跟你们一起走。”
她知道,如果她和父母强行离开,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张家夫妇此刻的状态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他们不是在挽留,而是在囚禁。而她,也不想再让父母冒险。
林建国和林母看着女儿那苍白而又倔强的脸,心里充满了担忧。
“思雨,你……”林母犹豫着。
“妈,我没事的。”林思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就是想跟张顺说说话,跟他告个别。你们先回去吧。我明天早上就回去。”
林建国夫妇对视一眼,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知道女儿的决定。
“那……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林建国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沉重,“有事就喊你爸妈,我们家就在旁边。”
“嗯,我知道的。”
在张家夫妇那双浑浊的眼睛的注视下,林建国夫妇带着满心的不安离开了张家老宅。
当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时,林思雨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她转过身,看向张大叔和李阿姨。他们两人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僵硬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思雨啊,来,阿姨带你去客房。”李阿姨伸出手,想要拉她的手。
林思雨下意识地避开,她低着头,声音很低:“不用了,李阿姨,我自己去就行。西屋是吗?”
“嗯,是西屋。”李阿姨没有强求,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林思雨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堂屋的门口。
西厢的客房位于院子的最西侧。那是一间低矮的砖瓦房,门窗紧闭,上面挂着厚厚的蛛网。一股浓重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
林思雨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在抗议着被推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还混杂着一股发霉的报纸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中药味。
林思雨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扫过。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硬板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被褥。床的旁边是一个摇摇晃晃的木柜子,柜子上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有发黄的旧报纸,还有一些落满灰尘的破旧农具。
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浓重的阴冷和死寂。
林思雨没有开灯,她只是将背包随手丢在地上,然后和衣躺在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她没有脱掉衣服,也没有盖被子。她只是侧身躺着,用身体最柔软的一面紧紧地贴着床板,试图用这种方式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温度。
手机屏幕的光线很微弱,在黑暗中显得那样渺小。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可是她的精神却异常清醒。张顺临死前那惊恐的眼神,他断断续续的“戏服诡异”,以及手腕上那冰冷的乌青抓痕,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所有的睡意都牢牢地困在网外。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就在这时,她胸前佩戴的那个由同事何琳琳赠送的“安神香囊”,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幽香。
这股异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它像是某种有生命的毒瘴,在狭小的房间里迅速弥漫开来,无孔不入地钻进林思雨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呼吸。它缠绕着她,包裹着她,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死死地困在其中。
那股甜腻的幽香,仿佛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她所有的生机都慢慢地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