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时代的馈赠

时光荏苒，三十年的岁月，在历史那奔腾不息的洪流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当千禧年的钟声，伴随着新世纪的第一缕曙光，敲响在古老而又年轻的神州大地时，整个国家，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而当年，那个在黑土地上，沉默地，隐忍地，与命运抗争的修拖拉机的下乡知青，如今，也早已不再是那个清瘦的、眼神里藏着冰冷火焰的少年。
他，已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顶尖重工企业的总工程师。
他的胸前，佩戴着那枚由国家最高领导亲自颁发的、代表着工人阶级最高荣誉的，国家级劳动模范勋章。
他的双手，在过去的这三十年里，亲手参与，并见证了共和国从“辽宁号”航母的蒸汽轮机，到“神舟号”飞船的逃逸塔，再到“蓝鲸一号”深海钻井平台的，无数个，大国重器的，诞生！
而当年，那个在工具房的煤油灯下，倔强地抄写着公式的清冷孤傲的女知青宋南音。
也早已，成为了国内顶尖学府的知名学者、博士生导师，桃李满天下，著作等身，是学术界，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
……
这一天，通往向阳大队的那条，曾经泥泞不堪、充满了艰险与回忆的盘山土路，已经被一条宽阔、平坦的，双向四车道的柏油马路，所彻底取代。
几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的高级“奥迪”轿车，在县委书记亲自乘坐的开道车的引领下，低调，却又气场十足地，缓缓驶入了，这个早已变了模样的，村庄。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崭新的、三层高的、拥有最现代化教学设备的，漂亮的小学教学楼前。
车门打开。
裴铮，和宋南音，并肩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
以个人的名义，向这片，他们曾经插过队的土地，捐建这所，现代化的，希望小学。
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告慰，当年那位，在冰冷的、破败的牛棚中，将自己毕生的心血，和那代表着文明与希望的知识火种，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的，恩师——季延年教授。
新建成的、铺着塑胶跑道的操场上，正在隆重地，举行着剪彩仪式。
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教学楼的顶端，迎风飘扬。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与全村几百名穿着崭新校服的孩童们，那纯真、灿烂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鲜活的，新时代画卷。
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的裴铮，正站在主席台上。
他的鬓角，虽然也染上了几缕，属于岁月的风霜。
但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却比三十年前，更加的沉稳，更加的深邃，也更加的，具有穿透力。
县委张书记，这个当年还只是个年轻干事，如今却已是这个县最高父母官的中年男人，正满脸红光地，站在他的身旁，用一种近乎于汇报工作的、无比恭敬的语气，向他介绍着学校的情况。
“裴总工程师，您看！这栋教学楼，我们是完全按照您的要求，和您从德国请来的设计师的图纸，来建造的！所有的建筑材料，用的都是全国最好的！保证一百年，都不会出任何问题！”
“还有这些教学设备！多媒体教室、语音实验室、微机房……别说是我们县了，就连省城里最好的小学，都没有这么齐全的配置啊！”
“我代表我们县委、县**府，也代表我们全县六十万父老乡亲，再次，向您，和宋教授，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张书记说着，就要对着裴铮，深深地鞠上一躬。
却被裴铮，用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
“张书记，不必如此。”裴铮的声音温和，沉稳，却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孩子们，那一双双充满了好奇和希望的、清澈的眼睛。
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淡淡的微笑。
“我今天来，不是以什么‘总工程师’的身份，也不是以什么‘捐赠者’的身份。”
“我，和宋教授，只是两个，曾经在这里，得到过帮助，也看到过希望的老知青。”
“我们做的也只是想把我们当年，所得到的那份希望，继续传递下去而已。”
他转过头，对着张书记，和身边所有陪同的领导，用一种充满了期许的、郑重的语气说道：
“硬件，只是基础。”
“我希望，县里能把更多的资源，投入到软件的建设上。投入到教师队伍的培养上。”
“我希望，从这所学校里走出去的孩子，他们所拥有的，不仅仅是知识。”
“更重要的，是独立的人格，是自由的思想，是明辨是非的能力，和一颗永远懂得感恩和敬畏的，心。”
“这，才是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的最终目的。”
面对裴铮这番，充满了格局与远见的期许，张书记和在场的所有领导，都肃然起敬。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所站的高度，所看的未来，早已，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剪彩仪式结束后，裴铮和宋南音，没有参加县里为他们准备的、盛大的接风宴请。
他们只是并肩，缓缓地，走在那条他们曾经走了无数遍的、如今却已铺上了青石板的，乡间小路上。
夕阳西下，将他们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手上，没有再提着沉重的行李，也没有再握着冰冷的工具。
他们的双手，只是，自然而又温暖地牵在了一起。
三十年的岁月，早已将他们两人之间，那份在患难中建立起来的、超越了爱情的深厚情谊，打磨得，如同最温润的、最坚不可摧的，美玉。
他们路过了，那片他们曾经开垦过的荒地。
如今，那里，已经建起了一座座，现代化的蔬菜大棚。
他们路过了，那间他们曾经蛰伏过的，独立的工具房。
如今，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挂着“向阳大队知青历史纪念馆”牌子的，红色教育基地。
最后，他们停在了那棵，依旧屹立在村口的，百年的古槐树下。
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他们离开的晴朗的早晨。
“都变了。”宋南音靠在裴铮的肩膀上，轻声地感慨道。
“是啊，都变了。”裴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宁静、祥和的，炊烟袅袅的村庄。
“但有些东西，又好像一直没变。”
他牵起宋南音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真好。”
他们，将要回到属于他们的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去继续完成他们，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所许下的那份更宏大的事业。
而这片，承载了他们青春、苦难、与新生的土地，也终将，在他们所播撒下的，那颗希望的种子的浇灌下，迎来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