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绝处逢生

“轰——隆——！！！”
震耳欲聋的水声轰然炸响。沉闷的轰鸣塞满整座地下墓室。震得四周青砖石壁簌簌落灰。
滔滔黄河水顺着崩塌的暗河裂口疯狂倒灌。不过数息的时间，原本空旷幽深的墓室便被浑浊狂暴的河水彻底填满。不留半分空隙。
密闭的石室之内，空气被尽数挤压殆尽。冰冷浑浊的河水充斥着每一寸角落。让人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可奔涌而来的水流，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地下暗河的水压恐怖至极。源源不断的水流前赴后继地涌入密闭墓室。无处宣泄的水力不断叠加、疯狂积攒。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凶兽，在封闭的空间里横冲直撞。疯狂挤压、冲撞着坚硬的石壁。
整座墓室都在巨大的水压之下微微震颤。石壁缝隙不断渗出细碎水流。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暴的河水彻底撑裂、崩塌。
密闭空间水压暴涨。所有水流都朝着唯一的宣泄口狂奔涌动。
那是墓室顶端地势最高的一处通风口。仅有脸盆大小的方形青砖孔洞，是这间死地唯一连通外界的通道。
无数吨浑浊河水裹挟着厚重的泥沙，朝着狭小的换气孔疯狂倒灌、挤压。水流高速旋转、拉扯。短短瞬息之间，一个裹挟着毁灭性力量的水下漩涡骤然成型。
漩涡飞速转动，拉扯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牢牢锁死了水下的每一寸空间。将周遭的水流、泥沙，乃至水下的一切事物尽数裹挟拉扯。
“抓紧了！”
沈少-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但却充满了力量的嘶吼！
他死死地咬住嘴里那根救命的芦苇管！
他感觉到，一股他这辈子都从未体验过的恐怖的巨大的吸力，从那个小小的换气孔之中传来！
那感觉，就好像有一头潜藏在深渊之中的远古巨兽，正张开了它那足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要将他们这两个渺小的不知死活的闯入者，给活生生地吸进去！
他们两人腰间那根由牛筋和麻绳共同编织而成的登山绳，在这一刻，被那股巨大的吸力绷得笔直！
几乎要被当场扯断！
“啊——！”
霍老狗发出了一声被河水堵在喉咙里的痛苦的闷哼！
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在这股无可抗拒的大自然的伟力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渺小与脆弱！
两人甚至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便直接被那股巨大的吸力狠狠地扯进了那个狭窄的、黑暗的、充满了未知凶险的——青砖通风道里！
冰冷的！
粘稠的！
带着一股死亡腥臭的黄河泥沙，在瞬间便疯狂地倒灌进了他们的耳朵、他们的鼻腔！
他们只能死死地咬住嘴里那根脆弱的，但却是他们此刻唯一希望的芦苇管！
依靠着从那根细小的管子里传来的那一点点微薄的带着地面青草气息的空气，在这片浑浊的、黑暗的、致命的水流之中，苦苦地支撑！
水底那股巨大的无情的推力，疯狂地挤压着他们的胸腔、他们的脏腑！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巨大的手，要将他们的五脏六腑都活生生地从他们的身体里给捏碎！挤爆！
痛苦！
极致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痛苦！
黑暗！
永无止境的，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吞噬的黑暗！
窒息！
那种肺里的空气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干，生命正在被一丝一丝地剥离的绝望的窒息！
在这一片漫长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黑暗之中，两个人的身体如同两片被卷入洪流的落叶。身不由己地顺着那条狭长的、曲折的、不知通往何方的通道，一路向上，翻滚，冲撞！
时间，在这里已经彻底地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秒？
一分钟？
还是一个世纪？
沈少-宸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嘴里那根芦苇管所能提供的空气，已经越来越稀薄。
他肺里那最后的一点氧气，也即将要被彻底地耗尽。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觉。
他看到了师父。
看到了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师叔师伯。
他看到了那个在当铺里为他点亮一盏灯的清冷的身影。
他甚至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无助的、弱小的、趴在狗洞口看着师门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的——自己。
“就……到此为止了吗……”
他的心里闪过了最后一个不甘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要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间！
通道的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如同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冲破束缚的——破水巨响！
“轰——！！！”
积攒了整座墓室的无尽水压，被封闭空间死死压缩、禁锢到极致。此刻终于彻底爆发！
狂暴的水流化作一条挣脱地底禁锢的愤怒巨龙。携带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冲破地表浅层浅水层最后的阻隔，轰然喷涌而出！
紧随水柱冲出的两道身影，浑身裹满厚重泥浆与斑驳血污。衣衫破烂不堪，浑身伤痕累累。
他们如同两具破败不堪的麻袋，被狂暴的水柱狠狠抛向漆黑的夜空。在半空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随后重重坠落，砸在黄河岸边松软湿润、长满荒草的淤泥滩之上。
“咳……咳咳咳……呕……”
沈少宸趴在冰冷的泥浆里。
他吐掉了嘴里那根几乎已经被他咬烂了的芦苇管。
然后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大口大口的浑浊的带着泥沙和血腥味的脏水，从他的嘴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要把自己的肺都要给咳出来了。
而在他的身旁，不远处。
霍老狗也同样瘫软在一旁，发出着撕心裂肺的剧烈的咳嗽声。
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血，都是泥。
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们却依旧在笑。
他们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这夜空之下冰冷的，但却充满了生机的空气。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是河水，还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他们在这十死无生、必死无疑的绝境之中。
硬生生地蹚出了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