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泥沙俱下

“轰——隆——！！！”
那不是爆炸。
那是整座山脉在发出痛苦的、垂死的哀鸣！
穹顶的全面坍塌，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它所引发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那脆弱的、本就已经被掏空了的外部地层结构，在失去了内部唯一的支撑之后，被那来自地表之上的、数以万吨计的巨大压力瞬间扯碎、压垮！
而紧挨着这座大墓的，那条奔腾了千百年的、汹涌的地下暗河！
它的河壁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大面积地撕裂、破坏！
积蓄已久的、冰冷的、浑浊的黄河之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它百年怒火的缺口！
“哗——啦——啦——！！！”
河水如同挣脱了牢笼的远古巨龙！
夹杂着大量的、冰冷的泥沙！
裹挟着无数重达数百斤的巨大落石！
顺着那穹顶之上巨大的、黑洞洞的破洞，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君临天下的姿态直砸下来！
那不是水流！
那是一道从天而降的、由水、泥、石共同组成的死亡瀑布！
短短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那奔涌而入的、狂暴的河水便填满了大半个主墓室！
“救……救命……”
“不……我不想死……”
细碎绝望的哀嚎在轰鸣水声中微弱响起，转瞬便被彻底淹没。
水流冲撞的力量恐怖至极，绝非凡人能够抗衡。
方才在棺床边缘侥幸躲过首轮坍塌、捡回一条性命的几名军阀残兵，惊魂未定之余，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抵抗、自救的反应。
在这场天地浩劫面前，他们渺小得如同卷入滔天海啸的蝼蚁，毫无挣扎之力。
汹涌浑浊的水流狠狠拍击而来，瞬间将众人冲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身躯被洪流裹挟拉扯，肆意裹挟翻滚。
他们在冰冷湍急的水中拼命扑腾挣扎、嘶哑呼救、绝望嘶吼，可微弱的惨叫声根本穿不透震耳欲聋的洪流轰鸣，转瞬便被无边水声彻底吞没，消散无形。
而这场十年筹谋、屠戮同门、盗掘古墓、造下无尽罪孽的始作俑者——阎铁山，此刻彻底撕碎了所有枭雄伪装，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跋扈、志得意满。
那张素来沉稳威严、布满横肉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惨白如纸，极致的恐惧死死攫住他的心神，满眼都是濒临绝境的绝望与惶恐。
穹顶崩塌、洪流倾泻、巨石坠落，四方皆死，他无处可躲、无路可逃。
极致的慌乱之中，他只剩本能的执念，那双戴着名贵翡翠扳指、养尊处优的肥胖大手，死死抱紧怀中那口沉甸甸的金丝楠木箱。
箱内盛满了刚刚抢夺而来的金砖玉器，安放着他觊觎十年、梦寐以求的核心重宝。
时至生死绝境，他依旧痴心妄想，笃信这些能带给他权势富贵的珍宝，能够庇佑他逃出生天、躲过这场灭顶浩劫。
执念入骨，贪婪至死，哪怕末日临头，依旧不肯放手半分。
可他终究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这口满载黄金重宝的木箱，从来不是他的救命稻草，而是将他拖入无间地狱最沉重、最冰冷的墓碑。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巨响响起，沉重的木箱裹挟着惊人重量，拖着他臃肿肥胖的身躯，如同坠入深水的沉重秤砣，毫无挣扎余地，直直向着冰冷浑浊、深不见底的水底沉沉坠落。
他连最后一次上浮换气、求取一线生机的机会都彻底丧失。
刺骨冰冷的河水疯狂倒灌口鼻、涌入肺腑，窒息的剧痛与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剥夺他所有的意识与力气。
眼前光影尽数褪去，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不等他在窒息的痛苦中彻底消亡，头顶之上，粘稠冰冷的黄河淤泥层层积压坠落，无数千斤巨石接连轰然砸落。
“轰！”
“轰隆！”
阎铁山……
屠彪……
以及那些还在水底做着最后徒劳挣扎的士兵……
他们所有的人。
连同他们那刚刚才抢到手的那些闪闪发光的、冰冷的财宝。
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完全地压在了那座巨大的白玉石主棺床的下方！
被那厚重的、冰冷的、无情的泥沙与碎石所彻底地掩埋！
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息。
墓室的东南角。
那个唯一的通往生天的换气孔下方。
沈少-宸和霍老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了一团。
他们的头顶是那不断砸落的巨石和那奔涌而下的、狂暴的泥石流！
他们的脚下是那飞速上涨的、冰冷的、足以将人冻僵的黄河之水！
他们就处在这片毁灭与死亡的风暴的正中心！
“沈……沈兄弟！”
霍老狗咬着嘴里那根救命的芦苇管，他的声音因为水的阻隔而变得含糊不清，但那股发自内心的恐惧却清晰可辨！
“咱们……咱们真的……能行吗！”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恐怖景象！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的军阀和士兵，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就被这无可抗拒的天地之威所彻底地吞噬！
他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怀疑。
一丝对沈少-宸这个近乎于疯狂的、同归于尽的计划的怀疑！
然而沈少-宸却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死死地抓着那根连接着他们两个人命运的登山绳。
用另一只血肉模糊的右手紧紧地抠着墙壁缝隙里那块微小的凸起。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不断上涨的浑浊水面！
他在等！
他在等待着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让他们借着这股毁灭一切的力量冲出生天的唯一的时机！
水位在上涨！
越来越高！
很快便淹没了他们的胸口！
淹没了他们的脖颈！
淹没了他们的口鼻！
冰冷的、窒息的感觉笼罩了他们！
但他们依旧没有动！
终于！
当那狂暴的河水彻底地填满了这整个密闭的地下空间时！
当那水的压力与空气的压力达到了一个临界的、极致的平衡点时！
一股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巨大的、向上的冲力从他们的脚下猛然爆发！
就是现在！
沈少宸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松开了那只抠着墙缝的手！
然后他猛地一蹬墙壁！
借助着那股从天而降的水的浮力！
和那股从地底喷涌而出的气的冲力！
两个人的身体如同两支被发射出去的鱼雷，顺着那条狭窄的、但却是他们唯一生路的换气孔！
向着上方那片代表着“生”的未知的水域疯狂地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