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给老子开!给老子开啊!”
白玉石棺床的下方,屠彪那如同黑熊般的身体正死死抵住那坚硬冰冷的青铜睚眦兽首。他手中那把由德国克虏伯钢打造而成的军用刺刀,在他的蛮力之下已经严重弯曲变形。
“砰!砰砰!”
他身旁的几个士兵更是已经彻底疯魔。他们用那坚硬的步枪枪托,一次又一次狠狠地砸向那个在他们眼中通往无上财富与权力的“机关”!沉闷的疯狂撞击声在死寂的墓室里回荡。刺刀的尖端在坚硬的青铜兽首之上划出了一道道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星四溅。但那个兽首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娘的!”
屠彪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手里的那把军用刺刀因为过度的暴力撬动,刀刃已经彻底卷了起来,变成了一块废铁。他停下动作,将那把已经报废的刺刀狠狠地扔在地上。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准备缓一口气再换个家伙继续。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但却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刺鼻味道突然钻进了他的鼻腔。那是一种火药在燃烧时才会有的独特硫磺味。
嗯?
屠彪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那双因为贪婪和疲惫而变得有些迟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警惕。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猛地转过头,如同一头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猎犬,顺着那股越来越浓烈的火药味向着墓室的中央看去!然后,他的瞳孔在下一秒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看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就在那根矗立在墓室正中央的巨大金丝楠木承重柱的底部,一缕极其细微但却无比致命的白色青烟正从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之中缓缓地冒了出来!
“不好!”
屠彪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上当了!什么狗屁的机关!什么狗屁的重宝!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一个为他们所有人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都他娘的,快给老子散开!躲避!”
屠彪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他这辈子都从未有过的惊恐的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丢下手中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刺刀,伸出手就想去拔腰间那把他刚刚才塞回去的德式手枪!他想在最后关头杀死那个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罪魁祸首!
但是,已经太晚了。那些还沉浸在发财的美梦中,还在疯狂地砸着那个青铜兽首的士兵们,根本就还没来得及从他的话语中反应过来。甚至连那个还在抱着“重宝”如痴如醉的阎铁山,也只是茫然地抬起了头。
就在这时,墓室的正中央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如同巨兽在临死前最后一声悲鸣的巨响!
“轰——隆——!”
那大量被霍老狗死死填塞进木柱裂缝最深处的烈性土炸药,在引信燃尽的最后一刻轰然炸开!一股肉眼可见的黄色毁灭性冲击波以那根龙骨柱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席卷!那根支撑着整座墓室穹顶长达上百年的巨大坚不可摧的擎天之柱,在这一刻从它最脆弱的根部,被那股经过了精心计算的、凝聚了所有威力的爆炸给活生生地拦腰炸断!
“咔嚓——!”
清脆的、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失去了那唯一的、最核心的支撑,那座重达数十万斤的巨大青砖穹顶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它不堪重负的震耳欲聋的开裂声!
“不——!”
屠彪绝望地抬起头。
他看到,他头顶之上那片原本还算完整的天花板如同一块被砸碎的玻璃,瞬间布满了无数道狰狞的、黑色的、如同死亡蛛网般的巨大裂缝!
大面积的青砖和穹顶之上那早已被水泡得松软不堪的厚重夯土,在这一刻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控制!
它们夹杂着漫天的呛人灰尘,如同一场从天而降的黑色死亡暴雨,朝着下方那片还在上演着贪婪狂欢的白玉石棺床,朝着那些直到此刻脸上还带着茫然与不解表情的鲜活生命,狠狠地砸了下去!
碎石与尘土在墓室中形成汹涌的洪流,瞬间吞噬了士兵们惊恐的呼喊。
离爆炸点最近的两个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碾成了肉泥。
鲜血混着破碎的骨骼从石缝中渗出,与飞溅的尘土混合成暗红色的泥浆,顺着白玉石棺床的边缘缓缓流淌。
阎铁山怀中的“重宝”在剧烈的震动中脱手飞出,那所谓的珍宝在落地的瞬间摔得粉碎,露出里面填充的普通石块。
他瞪大双眼,脸上的痴迷凝固成惊骇,一块磨盘大的青砖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他的头顶,沉闷的撞击声后,红白色的脑浆喷溅在身后的石壁上,如同绽放出一朵诡异的花。
屠彪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脚下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竭力扭转身体,试图躲避不断坠落的砖石。
德式手枪从腰间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随即被坠落的夯土彻底掩埋。他重重摔落在地,坚硬的石片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模糊了视线。
求生的本能让他手脚并用地向墓室边缘爬行,指尖抠进冰冷的石缝中,留下深深的血痕。
身后不断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士兵们短促的哀嚎,那些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击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向前挪动,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穹顶的坍塌还在继续,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不断蔓延,整个墓室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倾颓的巨兽之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尘土味和血腥味,呛得人无法呼吸。屠彪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突然,他前方的地面开始塌陷,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他面前迅速展开。
他猛地停住,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倒,双手死死抓住裂缝边缘的石块。
石块在他的重量下开始松动,细小的碎石不断坠入下方的黑暗之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他抬起头,透过弥漫的尘土,看到墓室的入口处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身体向后拉,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渗出了鲜血。就在他即将脱离裂缝边缘时,一块巨大的横梁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砸落下来,正好卡在裂缝上方,激起漫天烟尘。
屠彪被气浪掀翻在地,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小腿已经被掉落的石块砸断,骨头刺破皮肤,露出森白的茬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看着不断坠落的穹顶,听着周围渐渐微弱的哀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那些曾经被他视为财富阶梯的士兵们,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散落在坍塌的砖石之中。
他想起了霍老狗那诡异的笑容,想起了自己一路上的贪婪与杀戮,想起了那些死在他手下的无辜之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报应。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笑声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显得格外悲凉。
又一块巨大的青砖砸落下来,正好击中他的胸口。
他感到胸骨碎裂的剧痛,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冤魂向他扑来,那些冤魂的脸上都带着和他此刻一样的绝望与痛苦。
穹顶还在不断坍塌,整个墓室最终被厚重的夯土和砖石彻底掩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曾经的贪婪与欲望,曾经的挣扎与哀嚎,都随着这场毁灭性的坍塌,永远地沉寂在了黑暗的地下深处。
只有那不散的血腥味和硫磺味,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当一切尘埃落定,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凹陷,周围的野草在风中摇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在那厚厚的土层之下,却埋藏着一段被贪婪与阴谋吞噬的血腥历史,等待着被时间彻底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