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块是我的!”
“王八蛋!你敢抢老子的东西!找死吗!”
“都他娘的别挤!再挤老子开枪了!”
金丝楠木宝箱四周,贪婪催生的癫狂乱象彻底抵达顶峰,将人性最丑陋、最卑劣的一面赤裸裸摊开在千年古墓的幽冥之地。
往日森严的军纪、并肩作战的袍泽情义、生死绝境的警惕忌惮,在满目金银的诱惑面前,碎得彻底、荡然无存。
整片墓室沦为一场荒诞又血腥的私欲狂欢,人人红眼狰狞,步步皆是争抢撕扯,喧嚣躁乱几乎掀翻整座地底穹顶。
箱底沉甸甸的马蹄金层层堆叠,在惨白手电光柱下泛着温润厚重的金黄光泽,晃得人双目发昏。
件件传世古董玉器静置其中,肌理温润、纹路古朴,皆是世间难寻的至宝。
可这些承载千年文脉的珍奇古物,此刻却被一双双沾满泥污、血腥与贪欲的粗糙大手肆意撕扯、粗暴拖拽。
精雕细琢的玉器被胡乱抓握磕碰,滚落箱底、摔在青石地面,温润的瓷玉脆响混杂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刺耳杂乱。
那些平日里端着枪管、耀武扬威、视人命如草芥的“精锐士兵”,此刻连他们那视若生命的步枪都嫌碍事,随手就丢在了一旁那堆积如山的金砖之上。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用尽一切办法,将这些能让他们下半辈子都吃香喝辣的值钱物件,拼命地塞进自己的军用帆布背包里,塞进自己那宽大的衣兜里!
甚至有的人因为背包和口袋都塞满了,竟然直接解开了裤腰带,将那些冰冷的、坚硬的金块往自己的裤裆里塞!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滑稽而又可悲。
而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阎铁山,此刻更是已经彻底地失去了他作为一方枭雄的所有风度。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那口最大的、装有“核心重宝”的箱子之上,如同一个最忠实的守护着自己宝藏的恶龙。
他那双戴着名贵翡翠扳指的手,死死地抱着那件用层层叠叠的丝绸包裹着的、还在不断向外透着诡异紫芒的物件。
他的喉咙里因为极度的兴奋和长时间的缺氧,而不断地发出着粗重的、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喘息。
他根本就不去理会脚下那些被他自己的手下踩得“咔嚓”作响的、他当年的“同门师兄弟”的森森白骨。
在他的眼中,除了怀里这件他梦寐以求了十年的绝世重宝之外,再也容不下任何的东西。
满地的金砖碰撞时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响。
众人因为争抢和贪婪而发出的粗重疯狂的喘息声。
彻底地掩盖了这片地下空间里所有的其他动静。
他们已经彻底地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危机四伏的、与世隔绝的死亡绝境之中。
他们也完全地忽略了那两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一般静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探路的炮灰。
他们任由那名为“贪欲”的魔鬼将他们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名为“警惕”的防备剥夺得干干净净。
然而,在这片近乎于癫狂的混乱狂欢之中。
却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一丝独属于刽子手的——冷静。
那就是屠彪。
作为常年追随阎铁山左右,替他经手所有杀人越货、灭门屠戮、栽赃构陷等肮脏阴私勾当的贴身心腹,他比在场任何一名士兵都更贪财、更渴望富贵。
半生杀伐、半生混迹乱世,他见过无数金银,却依旧抵不住眼前这座金山银海的极致诱惑。
可他那颗在尸山血海、无数背叛与厮杀中淬炼得比顽石更坚硬冷硬的心,并未如同旁人一般被富贵迷眼、冲昏头脑。
狂热喧嚣的人群之中,他是唯一尚存戒备、暗藏杀机的人。
他故作癫狂,混迹人群,随手往衣兜、背包里塞入几块马蹄金,装出一副沉溺贪婪、失了心智的模样,完美伪装自己的状态。
与此同时,他那双黑熊一般锐利阴冷的眼眸,始终游离在争抢的人群之外,穿透层层混乱的人影,死死锁定角落阴影里静立的两道身影——沈少宸与霍老狗。
在屠彪眼中,满地无生命的金银玉器皆是死物,不足为惧。
唯有这两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隐忍可怖、身负血海深仇的探路者,才是最致命、最隐患的活人威胁。
主墓室彻底开启,所有珍宝尽数现世,他们的探路价值已然彻底耗尽,再无半分用处。
更致命的是,这二人跟随全程,洞悉所有秘密,知晓阎铁山十年前屠戮师门、谋夺重宝的滔天旧罪,那桩旧事一旦曝光,足以让阎铁山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祸患不除,后患无穷。
一念至此,屠彪心底杀意骤起,凛冽杀机彻底成型,冰冷决绝,毫无半分迟疑。
留着二人,终究是心腹大患,唯有彻底灭口,方能永绝后患。
他缓缓停下装模作样捡拾珍宝的动作,挺直魁梧身躯,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入目之处,所有人尽数沉溺争抢,包括阎铁山在内,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皆牢牢锁在满地金银重宝之上,无人留意他的异动,更无人在意那两个被视作蝼蚁炮灰的探路者的生死。
绝佳灭口时机,已然降临。
“他娘的!袋子不够了!”
屠彪假意大声地咒骂了一句。
他转过身,装作要去拿不远处地上那个用来装金砖的空的麻袋。
而就在他转身背对着所有人的那一瞬间。
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却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摸向了他腰间那个牛皮打造的——德式手枪的枪套。
他的动作极其的隐蔽,也极其的迅速。
他的大拇指顺势在枪身侧面轻轻地一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任何人察觉的声响。
手枪的保险被打开了。
他那只握着枪柄的粗壮的胳膊,上面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准备就在下一个转身的瞬间,直接拔枪!
对着那两个还站在阴影里的不知死活的家伙,打空他整个弹夹的子弹!
将他们彻底地、永远地留在这座他们亲手打开的坟墓之中!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
就在他即将要完成他那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灭口计划的前一秒。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下那片坚实的、铺满了金砖的青石地面,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他这辈子都从未听到过的、如同整座山脉都在发出痛苦呻吟的、沉闷的巨响,从他们的头顶之上骤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