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屠彪那只粗壮的、沾满了鲜血的手即将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
就在那颗足以洞穿头骨的致命子弹即将要出膛的前一秒,
一直静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已经认命了的沈少宸,突然动了!
他那双常年在黑暗的地下辨土听音、察言观色的眼睛,早就已经将屠彪那每一个细微的、充满了杀机的动作变化都清清楚楚地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屠彪那猛然紧绷的肩膀!
他看到了他那只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手枪的右手!
他更看到了他那因为即将要痛下杀手而微微抽搐的嘴角!
他知道,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他知道,一旦让对方拔出那把枪,
自己和霍老狗在这片几乎完全封闭的、如同棺材一般的石室里将没有任何的生还可能!必死无疑!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
更没有时间去犹豫!
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守或者后退的举动!
因为他知道,任何的躲避在子弹的面前都是徒劳的!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疯狂举动!
他猛地从那片阴影之中向前扑了出去!
“噗通!”
他整个人半跪在了那座巨大的、冰冷的白玉石主棺床的台阶边缘!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不合常理!
以至于连那个即将要开枪的屠彪都下意识地停住了拔枪的动作,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沈爷!你……”
跪在另一侧的霍老狗也被沈少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为什么沈少宸会在这个最关键的、即将要动手的时刻主动地暴露在敌人的面前!
然而,沈少宸却根本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伸出那只被血色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指,死死地指向了那座巨大棺床的底部——
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长满了厚重的、绿得发黑的铜锈的青铜睚眦兽首!
那兽首雕刻得栩栩如生,怒目圆睁,仿佛要择人而噬!
它是这座棺床四个角上用来装饰和承重的底座之一。
沈少宸指着那个兽首,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扯着那早已沙哑不堪的嗓子大声地、歇斯底里地呼喊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狂热”而变得尖锐且扭曲!
“不是!不对!都错了!我们都错了!”
“督军!阎督军!您快看!快看那里!”
“这些……这些箱子里的金银财宝都他娘的是假的!是障眼法!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陪葬品!”
“真正的宝贝!那个传说中只要得到它就能号令中原、就能成为天下之主的那件绝世重宝!”
“它就藏在这个带有机关的青铜兽首的下面!”
这几句极具煽动性也极具诱惑力的话语,
如同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都已经被贪婪彻底冲昏了头脑的人的心里!
什么?!
箱子里的金银都是假的?
真正的重宝藏在别处?
那个刚刚才拔出一半手枪准备痛下杀手的屠彪,他那只握着枪柄的手瞬间僵住了!
他刚刚才升腾起来的那股冰冷的杀机,被这句更加滚烫的、充满了无穷诱惑力的话语给瞬间击溃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也顺着沈少宸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青铜兽首!
而那个原本还在抱着那件包裹着丝绸的“重宝”如痴如醉的阎铁山,在听到沈少宸这番话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从那癫狂的状态之中惊醒了过来!
“你说什么!”
他一把推开了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还在疯狂地往口袋里塞金子的士兵!
他的双眼因为那瞬间被推向了顶峰的贪欲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扑倒在了那座冰冷的白玉石棺床的边缘!
他顺着沈少宸手指的方向,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长满了铜绿的青铜睚眦兽首!
他的呼吸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粗重,都要急促!
“机关……你说……这里面……有机关?”
“没错!绝对错不了!”沈少宸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师父当年研究过这座墓的图纸!他说过!这座总兵大墓真正的核心不在棺材里,也不在陪葬箱里!而是在镇压着整座大墓风水龙脉的这四只睚眦兽首之上!”
“只要能打开它!我们就能得到所有的一切!”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彻底地击溃了阎铁山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脑海中那根名为“贪婪”的弦被彻底地拨动到了最高音!
他再也顾不上怀里那件他刚才还视若珍宝的“重宝”!
他随手就将那件包裹着丝绸的物件扔到了一旁!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个看似不起眼,但却可能隐藏着惊天秘密的——青铜兽首!
“还愣着干什么!”
阎铁山转过头,冲着还愣在原地的屠彪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给老子把它砸开!现在!立刻!马上!”
“是!督军!”
屠彪也立刻从那份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他也同样松开了那只握着手枪枪柄的手!
他一把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锋利的德式军用刺刀!
“都他娘的别抢那些破烂了!真正的宝贝在这儿呢!”
他大吼一声,带着剩下的那几个同样也已经红了眼的士兵,直接簇拥到了那座白玉石棺床的底部!
他们彻底地、完全地放弃了对沈少宸和霍老狗这两个“探路炮灰”的任何戒备!
他们举起手中的刺刀,举起那坚硬的步枪枪托,如同一群疯魔的信徒,发了疯一般地向着那个青铜兽首狠狠地凿击、撬动!
“砰!砰!砰!”
沉闷的、疯狂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墓室里回荡!
他们企图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暴力来砸开那个在他们想象中通往无上权力和财富的虚无缥缈的——暗格!
而他们谁也没有看到,
在他们身后那片深沉的阴影之中,
那个半跪在地上的、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在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死神般的——冷笑。
而另一个跪在他兄长骸骨旁的独眼龙,也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几根黄澄澄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雷管。
他的大拇指无声地扣在了那根短得不能再短的——引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