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宝迷心窍

“快！快！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主棺床后方，那几口敞开的金丝楠木宝箱之前，已经彻底地沦为了一场人性最丑陋、最赤裸的贪婪的狂欢场。
阎铁山，那个不久之前还维持着一副儒雅督军派头的男人，此刻已经彻底地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整个人几乎都快要趴在了那口装着那件“核心重宝”的箱子之上。
他那双戴着名贵翡翠扳指的手，死死地抱着那件用层层叠叠的黄色丝绸包裹着的、还在不断向外透着诡异紫芒的重宝。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与激动而挤出了一片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
他的喉咙里不断地发出着因为压抑不住的狂喜而显得有些变了调的嘶吼。
“屠彪！你这个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吗！这些！这些都是我们的了！都是我们的了！”
“把这些金子！这些宝贝！全都给老子装起来！一根毛都不能留下！快！速度快点！”
他连声催促，疯狂咆哮，语气急躁又偏执，像个骤然得偿所愿、贪得无厌的三岁稚童，死死攥住心爱之物不肯撒手；又像个赌上全部身家、终于翻盘的亡命赌徒，眼底是彻底燃尽理智的疯狂，再无半分分寸与克制。
十年觊觎，十年筹谋，此刻珍宝在手，他早已彻底迷失在无尽的富贵虚妄之中。
一旁的屠彪，这位阎铁山麾下最忠诚、最凶悍的得力走狗，平日里杀伐果断、警觉过人，双手染满血腥，心性坚硬如铁，杀人从不眨眼，历经无数生死沙场早已看淡生死。
可此刻，他的模样比之癫狂的主子，也好不到分毫。
当视线落进宝箱之中，望见满箱熠熠生辉的金砖、堆积如山、沉甸甸的马蹄金时，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瞬间被金色的光芒填满。
一抹滚烫浓烈的贪婪之火骤然点燃，彻底灼烧殆尽他所有的理智、警惕与军纪。
那颗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得比顽石还要坚硬的心，在这足以倾覆半生、富贵滔天的黄白之物面前，彻底软化、沉沦。
他全然忘却，此处绝非安稳的世间富贵场，而是危机四伏、机关暗藏的地底绝境。
就在片刻之前，这片墓室还杀机迸发，瞬间吞噬了他十几名朝夕相处的弟兄，尸骸尚在、血腥未散，余险未消。
他更彻底遗忘了自己的职责，忘了自己是护卫主子的贴身亲兵，忘了暗处依旧潜藏着未知的凶险。
在极致的贪欲面前，所有军令、戒备、生死忌惮，尽数烟消云散。
他做出了一个身为护卫军人最致命、最愚蠢的举动。
只听“咔哒”一声清脆金属轻响，那把他常年随身携带、寸步不离、保命杀敌的德式毛瑟手枪，被他随手抽出，粗鲁地塞回腰间枪套。
利刃归鞘，戒备尽失，他主动卸下了所有杀伐的依仗。
那张黝黑粗犷、宛若黑熊般的凶悍面庞上，不复往日的暴戾凶狠，反倒扬起一抹痴迷憨厚、近乎痴傻的笑容。
双眼灼灼发亮，金光倒映在瞳孔之中，满是对财富的极致渴望，眼底只剩贪婪与狂热。
“金子……好多金子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恍惚如梦呓，彻底失了心神。
下一秒，魁梧壮硕的身躯骤然一扑，如同饿狼扑食，迅猛而急切地冲至宝箱跟前。
那双沾满血腥罪孽、沾满泥土硝烟的宽大手掌，狠狠探入箱中，一把一把攥起沉甸甸、冰凉刺骨的马蹄金，不顾重量压手，疯狂地往随身军用帆布背包里死命填塞，动作粗暴急切，恨不得将整箱珍宝尽数据为己有。
他全然无所顾忌，将自己后背整片最致命的要害空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墓室深沉幽暗的阴影之中，毫无半点警惕，生死安危早已被抛至九霄云外。
其余几名侥幸从机关绝境中存活下来的残兵，状态更是癫狂过火，不堪入目。
这群刚刚并肩抗险、同生共死的战友，在满目金银玉器的诱惑之下，彻底撕碎了所有情面与情义，沦为互相撕咬的恶兽。
“这块是我的！你他娘的别碰！”
“滚你妈的！老子先看见的！给老子松手！”
“操你祖宗！再敢跟老子抢，老子当场一枪崩了你！”
嘶吼、咒骂、威胁此起彼伏，响彻死寂墓室。
众人只为一块更大的金块、一件品相更好的玉器，便瞬间反目成仇。
推搡撕扯、拳脚相向，乱象丛生，每个人眼底都燃着疯狂的贪欲，面目狰狞扭曲，丑陋至极。
厚重坚硬的军用军靴踏满满地，慌乱奔走、争抢推搡之间，肆无忌惮地碾压过地面散落的森森枯骨。
“咔嚓……咔嚓……”
清脆又沉闷的骨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这些在地底沉睡十年、早已风化脆弱的枯骨，承载着旧时亡魂与过往血仇，此刻在这群入侵者毫无怜悯的践踏之下，尽数碎裂成泥。
无声的碎骨声响，像是冥冥之中的嘲弄，嘲笑着十年轮回、旧事重演，这群贪婪之徒，终究要重蹈前人覆辙。
金砖相撞的清脆铮鸣、玉器摩擦的细碎声响、众人粗重急促的贪婪喘息、癫狂凶狠的怒骂嘶吼，层层交织，填满了整座压抑死寂的地下空间。
密闭的墓室之内，贪欲蒸腾，戾气翻涌，人间最丑陋的私欲，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彻底迷失在富贵幻境之中，全然忘了此处是与世隔绝、无路可退的地底绝地，忘了机关暗藏、杀机未消，忘了死亡依旧盘旋在众人头顶。
心底最后一丝警惕与戒备，被名为贪欲的魔鬼啃噬得一干二净，彻底卸防，任人宰割。
墓室角落的幽暗阴影里，两道身影静静伫立，不言不动。
沈少宸与霍老狗并肩而立，隐于明暗交界的暗处，如同两尊沉寂千年的石像，默然俯瞰着眼前这场荒诞至极、丑陋刺骨的人间闹剧。
二人周身气息冷寂，与周遭的癫狂狂热格格不入，宛若来自九幽地府的冷面判官，冷眼审视着这群沉溺贪欲、自取灭亡的凡人。
霍老狗独眼微眯，目光扫过那些互相撕咬、丑态百出的士兵，眼底盛满了极致的轻蔑与冰冷的不屑，声线低沉冷冽，带着彻骨的嘲讽。
“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霍老狗看着那些为了几块黄白之物而互相撕咬的士兵，他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不屑。
“不。”
沈少宸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的平静。
“这不是蠢。”
“这，是人性。”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些疯狂的人群，落在了那个还在抱着“重宝”如痴如醉的阎铁山身上。
落在了那个还在拼命地往自己包里塞金子的屠彪的毫无防备的后背之上。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与身旁的霍老狗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
——时机，已到。
——送他们，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