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在太阳穴上。
那感觉,就好像已经有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霍老狗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着和善笑容,但眼神却比毒蛇还要阴冷的男人,他知道,阎铁山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怎么?”阎铁山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炷香的时间很长了。足够你想出很多种死法了。”
“督军……”一旁的屠彪有些迟疑地开口,“这老东西看样子也是个废物。要不,我直接……”
“闭嘴!”阎铁山冷冷地打断了他,“我让他想,他就一定能想得出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在霍老狗的身上来回地切割着。
“我再给你最后十个数的时间。”
“十。”
“九。”
阎铁山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如同催命符般的倒数声,在寂静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墓道里缓缓地响起。
每吐出一个数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霍老狗的心上。
“八。”
霍老狗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那只仅存的独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道如同天堑一般的巨大的青石闸门。
炸开它?
就像他自己说的,除非能把整座山都炸了。
否则,以这道断龙石的厚度和重量,用他身上带的这点土炸药,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以卵击石。
“七。”
“六。”
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大哥的仇还没报!
那些惨死在这座大墓里的兄弟们的冤魂,还在下面看着自己!
不!
我不能死!
绝对不能!
霍老狗的独眼里,闪过了一丝绝处逢生的疯狂的光芒!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炸不开这块石头,那……
那就把它动起来!
“五。”
“四。”
“有了!”
就在阎铁山即将要念出那个决定他生死的数字时,霍老狗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阎铁山的倒数停了下来。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霍老狗。
“哦?说来听听。”
“督军,各位爷。”霍老狗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和太阳穴上传来的那冰冷的触感,他冲着阎铁山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道门叫‘断龙石’,没错。它硬,也没错。想从正面把它炸开,神仙都办不到。”
“但是……”他的话锋猛然一转!
“万物相生相克。再厉害的锁,也都有开它的钥匙!”
“这断龙石虽然重达万斤,但它也不是凭空悬在那儿的。它之所以能上下滑动,必然有它的轨道和轴承!”
“只要我们能找到并且破坏掉支撑它滑动的那个核心的机关……”
“那它不就成了一块普通的、只会占地方的死石头了吗?”
霍老狗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沈少宸,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老兵痞,果然有几分门道。
阎铁山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他点了点头,“那,这个所谓的‘核心机关’在哪儿呢?”
“这个……”霍老狗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道巨大的石门之上。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拖着那条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的残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那道青石闸门之前。
他没有去推,也没有去敲。
他只是缓缓地蹲下身子。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那只粗糙的、满是伤痕的、但却异常稳定的手,顺着石门与墙体之间那道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将自己的手指探了进去。
他闭上了自己那只仅存的右眼。
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那几根探入黑暗缝隙之中的手指之上。
他顺着那道冰冷的、滑腻的缝隙,极其缓慢地、极其仔细地一路向下摸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那神神叨叨的古怪的动作。
终于!
在石门底部那积满了厚厚水垢和淤泥的凹槽里。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冰冷的、圆润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东西!
找到了!
就是它!
隐藏在墙体内部的,用来支撑和引导整道断龙石上下滑动的——青铜门轴!
霍老狗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狂喜!
他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他从自己贴身的、那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几个用油纸包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圆筒状物事。
“这是什么?”屠彪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警惕地问道。
“好东西。”霍老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同样焦黄的牙齿,“这是我用咱们黄河底下独有的‘雷公土’,混上我自己配的料,秘制而成的宝贝。别看它个头不大,那威力……”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熟练地撕开油纸,将里面那如同黏土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黄褐色的土炸药取了出来。
他将那块炸药在自己粗糙的手心反复地揉捏着,让它变得更加的柔软,也更具有可塑性。
然后,他再次蹲下身。
将那些已经被他揉捏变软的炸药,顺着那道微小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向着里面那根青铜门轴的深处填塞!
他的动作极其的小心,也极其的专注。
“你这么做,就不怕把上面也给震塌了?”
一直没说话的沈少宸突然开口了。
“嘿嘿,沈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霍老狗一边填塞着炸药,一边头也不回地笑道,“玩炸药那也是一门手艺。光会点那叫莽夫。会玩、会用、会控制,那才叫本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自己的布包里抽出了几根如同筷子般粗细的、中空的金属导管。
“我把这些当成排气槽插进去。等会儿炸的时候,大部分的冲击力就会顺着这几个管子向外排。这样,既能把里面的门轴给它震断、震裂,又不会对外面这墙体和穹顶造成太大的破坏。”
最后,他又从地上和了一大块黄色的、黏稠的泥巴。
用这些黄泥,将那道塞满了炸药和导管的外部缝隙给严严实实地、彻底地封死!
“这就叫釜底抽薪!”
“把所有的威力全都给它集中在一个点上!”
“让它有劲儿也使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功告成的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