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爷!是青砖!挖到墓顶了!”
丁瞎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从上面的人手里接过一把破旧的铁镐,就准备朝着那片刚刚露出的、排列整齐的青砖墓顶,狠狠地砸下去。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找到了墓,那接下来,就是用最快的速度砸开它!
然而,他的铁镐刚刚举过头顶,还没来得及落下,一只被血色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便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攥住了铁镐冰冷的木柄。
是沈少宸。
“你想干什么?”沈少宸的声音,比这洞底的泥水还要冷。
“干……干什么?”丁瞎子被他问得一愣,“砸……砸开它啊!沈爷,这不都找到门了吗?”
“门?”沈少-宸冷笑一声,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些在水中若隐若现的青砖,“你告诉我,这是门,还是咱们所有人的棺材板?”
丁瞎子被他问住了,一脸茫然。
洞口的钱麻子也忍不住探头下来,不耐烦地催促道:“姓沈的,你又在搞什么名堂?都到门口了,不砸开,难道咱们从砖缝里钻进去吗?”
“砸?”沈少-宸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仿佛能看到钱麻子那张贪婪的脸,“你用你那被猪油蒙了的脑子想一想,这座墓,在这地下水里泡了多少年了?顶上这些砖头,早就跟泡烂了的木头一样,全靠彼此之间那点力道撑着。你这一镐子下去,是能砸开一块砖,还是能把整个墓顶都震塌下来,把我们所有人都活埋在这儿,你敢跟我赌吗?”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冰水,让洞里和洞外的所有人都瞬间冷静了下来。
尤其是刚刚才从塌方中死里逃生的丁瞎子,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忙扔掉了手里的铁镐,仿佛那不是开山破石的工具,而是一块催命的符咒。
“那……那怎么办?”丁瞎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不砸,咱们怎么进去?”
沈少宸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丁瞎子说了一句:“你退后,到上面去。”
丁瞎子不敢有丝毫违抗,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这个狭窄的作业空间。
偌大的洞底,只剩下了沈少宸一个人。
他没有再站着,而是缓缓地,整个人都趴在了那片冰冷刺骨、混杂着稀泥的积水之中。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但他却毫不在意。
在钱麻子和丁瞎子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沈少宸从贴身的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皮套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根细长的、如同探针般的工具。
那是一把特制的精钢凿子。凿身细长坚韧,尖端被打磨得异常锋利,正是专门用来处理砖石缝隙的精巧家伙。
他打开手电,将它固定在一旁的木架上,让微弱的光柱,恰好能照亮他面前那片青砖墓顶。
然后,他将那根精钢凿子的尖端,精准地、稳稳地,探入了其中两块青砖之间的缝隙里。
那些缝隙,并非空的。里面填满了白色的、如同腻子一般的物质。那是古代工匠为了保证墓室的密封性,用特制的配方调和而成的白膏泥。历经百年,这些白膏泥在地下高压和水汽的作用下,已经凝固得比石头还要坚硬。
沈少宸屏住了呼吸。
他那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手,在这一刻,却展现出了与之前徒手挖人时截然不同的、惊人的稳定。
他手腕发力,没有去凿,也没有去撬,而是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控制着凿子的尖端,在那坚硬的白膏泥上,一点一点地、来回地刮擦!
这个过程,枯燥、乏味,且极为耗费体力。
在狭小的空间里,他必须始终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每一分力道,都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力气小了,刮不动那坚硬如铁的白膏泥;力气大了,一旦失手,凿子碰到了旁边的砖块,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墓顶的结构失衡。
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脚下冰冷的泥水之中。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和颤抖。
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在象牙上进行微雕的宗师,只不过,他雕刻的,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口的钱麻子等人,从最初的不耐烦,到中途的困惑,再到最后的彻底失语。他们完全看不懂沈少宸在干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那种专注到极致的气场,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敬畏。
终于,在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沈少-宸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墓顶中心,那一块明显比周围青砖要大上一些的“龙骨主砖”,它四周所有缝隙里的白膏泥,已经被他用那根细长的凿子,彻底剔除干净了。
他收起精钢凿子,又从那个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根更短、更粗的精钢造物。
那是一根撬棍,或者说,是一根短小精悍的起子。
沈少宸将起子扁平的一头,垫在旁边一块坚固的青砖边缘,作为支点。然后,将另一头,斜斜地、深深地,插进了那块龙骨主砖底部的缝隙之中。
他双手握住起子的手柄,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他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通过这根小小的起子,转化成了一股向上撬动的、无比精巧的杠杆之力!
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青砖之下传来。
那块厚重无比、作为整个墓顶承重核心的龙骨主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被这股巧力,缓慢地、坚定地,向上顶出了一截!
成了!
沈少宸丢下起子,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直接抠住了主砖翘起的边缘。
“起!”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他腰腹发力,硬生生地,将这块重达几十斤、沾满了滑腻泥浆的青砖,从那紧密的墓顶之上,拔了出来!
他小心地将这块主砖平放在一旁的泥水里,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随着这块核心主砖被拔出,整个青砖墓顶那如同精密锁扣般的承重结构,被巧妙地解开了。
一个黑洞洞的、恰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出现在了众人的脚下。
原本完全封死的古墓,终于,露出了一丝通往地下的缝隙。
沈少-宸将手电的光束,打入那个幽深的缺口。
光,仿佛被瞬间吞噬。
下面,是一片死寂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一条通往未知、通往财富、也可能通往死亡的地下通道,被彻底打开,正静静地,等待着活人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