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尸瘴喷涌

就在那块沉重的龙骨主砖被沈少宸从墓顶拔出的瞬间。

一股沉闷的、如同巨兽打鼾般的气流声，立刻从那黑洞洞的缺口下方，猛地涌了上来！

“什么动静？”

洞口的钱麻子立刻警觉起来，他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下面的情况。

沈少宸的脸色，却在听到这声音的一刹那，骤然大变！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解释，甚至来不及站起身，因为，紧随那气流声之后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积聚封存了上百年的浑浊暗黄色气体，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那小小的缺口处，猛烈地喷涌而出！

“噗——！”

那股暗黄色的毒瘴，瞬间填满了整个狭窄的盗洞底部！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味道，混合着尸体在水中高度腐烂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混合着地下积水和霉菌滋生百年后散发出的、沉闷的霉味；更混合着那些为了防止尸身不坏而大量使用的、浓烈刺鼻的防腐药材的酸涩气味！

这几种味道拧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活物瞬间窒息的、恐怖的死亡气息！

“不好！是尸瘴！”

沈少宸心中大叫一声，但他已经来不及躲避。

他首当其冲，被这股毒瘴结结实实地喷了一脸！

刺鼻的毒气，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入他的眼睛、鼻腔、喉咙！他的眼睛瞬间便被刺激得肿痛不堪，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而出，喉咙里更是泛起一阵强烈的、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干呕感！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接触到这股毒气的瞬间，也开始泛起一片片灼烧般的、恐怖的红色斑块！

“快走！”

沈少宸在毒气入体的第一时间，便死死地屏住了呼吸。他甚至来不及去擦拭脸上的眼泪和污物，一把就抓住了旁边还在发愣的丁瞎子的衣领。

丁瞎子刚才只顾着看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他闻到那股味道时，人已经傻了。

“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沈少-宸怒吼一声，手上猛地用力，直接将丁瞎子向后拉扯。他顾不上说话，只能用另一只手指着上方，疯狂地打着手势，示意丁瞎子立刻顺着斜坡向上爬！

两人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手脚并用，抓着那根救命的安全绳，连滚带爬地、狼狈不堪地，顺着那条湿滑泥泞的盗洞，退回到了地面之上。

“咳……咳咳咳……”

“呕……”

一回到地面，接触到那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沈少宸和丁瞎子便立刻瘫倒在泥水坑旁，如同两条濒死的鱼，剧烈地咳嗽、干呕起来。

他们弓着身子，拼命地想要将那些已经吸入鼻腔、渗入肺腑的毒瘴，全部咳出体外。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肌肉，喉咙里火烧火燎，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暴雨依旧在荒岭上空疯狂肆虐。

站在泥泞地面上的钱麻子和那两个骨瘦如柴的流民，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这狼狈不堪的一幕。

他们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这两个人就像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一样，如此痛苦。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钱麻子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一股若有若无的恶臭，从洞口飘散出来，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鼻子。

沈少宸用冰冷的雨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那灼烧般的刺痛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缓过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钱麻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个还在不断向外溢出着淡淡暗黄色气体的盗洞口。

“你自己闻闻。”

钱麻子将信将疑地凑近了一些，当那股浓缩了百年死亡气息的毒瘴钻入他鼻孔的瞬间，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呕！这……这是什么鬼味儿！”他感觉自己的胃都在翻江倒海，连忙捂住口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宝贝。”沈少宸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冷意，“这叫‘尸瘴’，也叫‘丹毒’。是墓主人为了防止盗墓，特意在封棺的时候，放进去的。尸体、水银、朱砂，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毒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闷上个百八十年，就成了这东西。别说人了，就是只耗子闻上一口，也得当场毙命！”

他指着丁瞎子那张惨白如纸、到现在还在干呕的脸。

“他刚才反应慢了半拍，多吸了一口，现在什么滋味，你可以问问他。”

钱麻子看着丁瞎子的惨状，又看了看沈少宸脸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红斑，心中的那点不甘和侥幸，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他再贪婪，也知道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那……那怎么办？”钱麻子急切地问道，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能不能拿到宝贝，而是这毒气会不会飘上来，把他们也给毒死。

“等。”

沈少宸吐出了一个字。

他严格地恪守着祖师爷传下来的倒斗规矩，每一个字都如同铁律。

“这墓被水泡了这么久，里面的毒瘴早就散了不少，不然刚才我们两个已经交代在下面了。现在，洞口打开，外面的风雨灌进去，正好能把剩下的毒气给吹散、稀释掉。”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钱麻子和那两个流民，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都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在这洞里的黄气没有彻底散干净之前，任何人，绝对不准靠近这个盗洞三步之内！更不准有谁，敢擅自下地！谁要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想下去提前看看有什么宝贝，我不拦着。但是，他要是死在下面，可别指望我会再下去给他收尸！”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自己走到一旁，迎着风雨，大口地呼吸着，试图让冰冷的空气，冲刷掉肺里最后那点致命的余毒。

钱麻子听完沈少宸的话，虽然心里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一样焦躁不安，满脑子都是那唾手可得的财宝，但他看着沈少宸那冷酷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还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丁瞎子，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所有的冲动。

他带着那两个同样被吓破了胆的流民，乖乖地退到了距离盗洞几步之外的地方，五个人，就这么站在瓢泼大雨之中，眼巴巴地，焦急地，等待着那致命的毒气，快一点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