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还愣着等死吗!”
沈少宸的声音,如同在漆黑雨夜中炸响的一记闷雷,狠狠地劈在场上另外三个活人的天灵盖上。
那两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流民,被这声爆喝惊得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依旧是化不开的恐惧。
“你们两个!站起来!”沈少宸的食指,如同铁钩一般,精准地指向他们,“不想被我亲手扔下去给丁瞎子陪葬的,现在就去那边的废墟!把你们能看到的最粗、最硬的树干,给我拖过来!立刻!马上!”
他的威压,比这漫天的暴雨还要冰冷,还要令人窒อก。
那两个流民不敢有丝毫的违抗,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从泥水里挣扎着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甚至都顾不上脚下的湿滑,拼命地朝着远处那片狼藉的废墟跑去。
而一直抱着头蹲在地上的钱麻子,听到这番话,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你……你还想救他?”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塌成这样……下面早就被压实了……没救了……”
沈少宸没有回答他,而是大步走到他面前。
钱麻子吓得连连后退,以为沈少-宸要杀他灭口。
但沈少宸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腰间那根还算结实的麻布腰带。
“你干什么!”钱麻子惊叫道。
沈少宸没有废话,手上猛地用力一扯!
那根腰带应声而断,直接被他拽了下来。他看也不看钱麻子那惊愕的脸,又转身走到瑟瑟发抖的丁瞎子身旁,同样粗暴地扯下了他的腰带。
最后,他解开了自己腿上那两条已经磨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粗布绑腿。
“姓沈的,你要我们的腰带干什么?”钱麻子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沈少宸没有理他,他抓着这几根凑起来的、坚韧的布条,走到一个积满了浑浊泥水的坑边,将它们全部浸了进去,反复揉搓,直到每一根布条都吸饱了泥水,变得沉重而坚韧。
做完这一切,那两个流民也终于拼尽了吃奶的力气,拖着一根碗口粗、但尚未完全腐烂的硬木树干,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
“一根不够!再去!”沈少宸厉声喝道。
两人不敢停歇,扔下木头,转身又冲进了雨幕之中。
准备工作在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进行着。钱麻子和丁瞎子看着沈少宸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完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在他们看来,这塌方的盗洞就是个吃人的无底洞,除了逃跑,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而沈少宸,却要在鬼门关前,硬生生搭起一个通往阳间的桥。
当第二根、第三根粗壮的树干被拖到泥坑边缘时,沈少宸将那些浸透了泥水的布条在身上缠好,看了一眼那个不断有泥水向内塌陷的死亡漩涡。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他整个人,直接跳进了那个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塌方、将他彻底吞噬的泥坑之中!
“疯了……他真的疯了!”钱麻子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主动跳进一个刚刚活埋了自己同伴的坟墓里。
泥坑里,冰冷刺骨的泥浆瞬间淹没了沈少宸的腰部。头顶上,塌方的泥壁还在不断地掉落着碎土和石块,仿佛随时会再次崩塌。
“把木头!一根一根地!顺下来!”沈少宸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嘶哑,但异常沉稳。
上面的人如梦初醒,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一根沉重的硬木树干,缓缓地顺了下去。
在狭窄、黑暗、泥水横流的地下空间里,沈少宸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老练手艺。
他接过第一根木头,没有乱放,而是用尽全力,将木头的一端,像打桩一样,狠狠地楔入那面裂缝最大、最松软的泥壁之中!
然后,他接过第二根木头,将它的底部抵在相对坚实的另一面洞壁上,顶部则与第一根木头交叉成一个“人”字形。
“布条!”他大吼一声。
丁瞎子连忙将一根浸透了泥水的布条扔了下去。
沈少宸抓住布条,在那两根木头交叉的关键节点上,一圈、又一圈地,用尽全力地缠绕、拉紧、打上死结!湿透的布条在巨大的拉力下,与粗糙的木头紧紧地咬合在一起,如同钢筋一般,将两根木头死死地锁住!
紧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他利用这些长短不一的硬木,在这个不断向内挤压的死亡空间里,迅速地搭建起一个类似古代建筑中“榫卯结构”的简易承重支架!
横梁、立柱、斜撑……每一根木头都恰到好处地抵住了最危险、最松软的土层,将上方数吨泥土的巨大压力,巧妙地分解、传导开来。
他硬生生在不断蠕动、不断挤压的泥泞之中,撑开了一个能容纳一人、暂时不会崩塌的安全作业空间!
“咯吱……”
头顶上,刚刚搭建好的木质支架,在周围泥土的恐怖重压之下,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少宸知道,这木头撑不了多久!
留给丁瞎子,也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扔掉了那把在这种狭窄空间里极易伤到自己的洛阳铲,目光死死地锁定住那根绷紧后又被卡死的、通往地下的麻绳。
那就是丁瞎子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双手,直接插进了那片冰冷刺骨、混杂着锋利碎石的泥浆之中!
他开始徒手挖掘!
锋利的石片,如同刀子一般,瞬间划破了他的十指。一股股温热的鲜血,立刻从他的指缝中涌出,随即又被冰冷的泥水冲散、稀释。
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机械地、疯狂地,用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刨开身下的泥土、石块,向着那根麻绳延伸的黑暗深处,掘进!
他必须在丁瞎子彻底窒息之前!
必须在这木架彻底崩塌之前!
挖穿这层厚重、冰冷、足以隔绝生死的泥石流!
将那个还吊着一口气的人,从鬼门关里,硬生生地,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