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钱麻子一头扎进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雨林,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如同从地狱里钻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远处那堆倾倒废土的土堆后闪了出来。是沈少宸。
方才他远赴洼地清运废土,整片山林被暴雨冲刷得喧嚣嘈杂,常人根本无法分辨异动,可他感官敏锐至极,清晰捕捉到脚下土层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诡异的深层震动。
那不是风雨冲刷的晃动,是地底塌方、土层断裂的闷颤。
他瞬间洞悉大事不妙,二话不说扔下手中沉重的土筐,不顾脚下湿滑泥泞,拼尽全速狂奔折返。
奔回洞口的第一眼,他未曾细看那处塌陷变形、危机四伏的盗洞,目光精准锁定了背对众人、妄图趁乱逃窜的钱麻子。
一瞬间,沈少宸眼底骤然炸开滔天骇人的杀机,冰冷凌厉,凛冽刺骨。
危局当前,同伴深陷死地,此人闯下塌天大祸,不思弥补、不思救人,反倒一心弃众逃命、独善其身,卑劣贪狠,毫无底线。
沈少宸心中怒意翻涌,却神色沉凝,没有半分迟疑,更无半句多余废话。他借着全速冲刺的磅礴冲力,身躯在黏稠泥泞中骤然扭转,带出一道飞溅的泥水弧线,整个人势如奔雷。
右腿紧绷蓄力,筋骨迸发力道,如同一柄淬炼极致的战斧,在空中抡出一道刚猛半圆,携着风雨之势,精准、凶狠、毫不留情地踹在了钱麻子的后背心口要害之上!
这一脚,凝聚了沈少宸所有的愤怒、冷厉与杀意,势大力沉,雷霆万钧!
“嗷!”
钱麻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后心骤然撞上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仿佛被沉重的攻城巨锤正面轰击。
一股狂暴的力量穿透皮肉筋骨,瞬间震得他脏腑错位、气血翻涌。
他喉咙一甜,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壮硕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前飞扑而出。
沉重的身躯在冰冷的雨幕中划过一道极致狼狈的弧线,最终轰然砸进一处蓄满积水的深坑泥沼,漫天浑浊的泥浆瞬间飞溅炸开,将他整个人彻底掩埋在泥水之中。
落地的剧烈冲击贯穿全身,震得他五脏六腑尽数移位,筋骨酸痛欲裂。
一口混杂着泥沙、污物与淤血的血水,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一片浑浊泥水。
他趴在刺骨的冷泥之中,拼命挣扎着想撑起身体狼狈逃窜,可后背那撕心裂肺、穿透骨髓的剧痛死死锁住了他的四肢,浑身脱力发软,连抬手撑地的力气都尽数消散,只能在泥水中徒劳抽搐,形同垂死挣扎的野狗。
未等他从剧痛和窒息中缓过一丝气息,一片冰冷死寂、不带半分人情温度的阴影,已然沉沉笼罩在他的头顶。
沈少宸大步逼近,稳稳站定在他身前。
他全然无视身后濒临崩溃的塌陷盗洞,也无视两个早已被眼前血腥剧变吓得浑身僵硬、瑟瑟发抖的流民。
此刻他的眼底清空了所有杂物,唯有泥水中狼狈挣扎、卑劣自私的钱麻子,眸底寒意森森,杀机凝而不发,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沈少宸反手抽出须臾未曾离手的洛阳铲,摒弃了稳妥好握的木质手柄,五指直接死死攥住那柄锋利刺骨、泛着幽幽冷光的精钢铲头。
冰凉的寒铁贴着掌心皮肉,锋利的刃口暗藏锋芒,这柄可勘山辨穴、破土寻龙的铲子,此刻化作了悬在人颈间的夺命利刃,足以切金断玉、破喉取命。
下一秒,在钱麻子瞳孔骤缩、满脸惊恐万状的死死注视下,冰冷坚硬的精钢铲刃,带着刺骨寒意,狠狠抵在了他脆弱的咽喉之上!
“你想去哪儿?”
沈少宸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嗓音平淡沉静,听不出半分喜怒起伏,可这份死寂的平静之下,却藏着足以冻结血肉、冰封神魂的无尽杀机。
刹那之间,钱麻子浑身血液彻底凝固,四肢百骸尽数冰凉,连心跳都几乎停滞。
他能清晰、真切地感知到,锋利的铲刃已然划破脖颈表层细嫩的皮肉,一丝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光滑的钢铁缓缓流淌,黏腻刺骨。
他心底无比清楚,对方只要指尖微微下压一分,这柄利刃便会瞬间割裂他的喉管,让他当场殒命,绝无半分侥幸。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赤裸裸、冷冰冰地摆在眼前。
他从沈少宸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看见了最纯粹、最淡漠的死亡,那是毫无怜悯、不加掩饰,随时可以收割性命的绝对冷酷。
“我……我没……我没想跑……”钱麻子彻底吓破了胆,魂飞魄散,牙齿剧烈打颤,说话语无伦次,慌乱至极地辩解,“我……我是想去林子里找木头……对!找木头回来加固洞口、救人!我真的没有逃跑!”
沈少宸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尽轻蔑的冷笑,寒意彻骨,嘲讽尽显。
“找木头?”
话音落下,抵在咽喉处的锋利铲刃微微下压半分。
“你再跟我说一遍,你想去干什么?”
愈发锋利的刃身切入皮肉,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暴涨,死死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浓烈的死亡恐惧彻底攫住他的心神,他毫不怀疑,自己但凡敢说错半个字,眼前这个少年,定会毫不犹豫地终结他的性命。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所有的凶悍、蛮横、侥幸尽数碎裂。
“我错了!沈爷!我错了!”
钱麻子彻底崩溃,涕泗横流,满脸泥水血水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在冰冷泥泞中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磕在硬泥之上,卑微到了极致,“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该死!我刚才被塌方吓傻了,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沈爷,饶我一条狗命!”
他疯狂磕头求饶,姿态卑微入尘,往日的嚣张暴戾荡然无存,只剩下贪生怕死的丑陋狼狈。
沈少宸冷眼漠然地注视着他,眼神空洞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如同在看待一堆毫无用处、毫无价值的废弃垃圾,无怒无悲,只有极致的冰冷疏离。
他抬手,用冰冷的铲背重重拍了拍钱麻子沾满泥浆的脸颊,两声脆响,带着赤裸裸的震慑与警告。
“听着。现在,立刻滚回洞口旁边蹲着。”
“没有我的命令,你若是再敢挪动一步,再起半分逃跑的念头,我就不用这铲子取你性命。”
他微微顿声,嗓音骤然压低,冷得如同九幽寒风,字字淬着寒意:“我会亲手打断你的手脚,把你扔在这里,让你活生生看着山里的野兽,一口一口,把肉从你的骨头上撕下来。”
话音落地,寒意彻骨,无人敢疑。
沈少宸猛地抬手收铲,凛冽杀机骤然敛去,可那股压迫人心的气场依旧死死笼罩全场。
钱麻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泥坑中挣扎起身,不敢抬头直视沈少宸分毫,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丧家野狗,踉跄跌撞着回到已然沦为死亡陷阱的盗洞旁,抱头蹲在泥地之中,浑身抖如筛糠,再无半分戾气。
以雷霆手段镇压住骚乱、稳住濒临崩盘的人心后,沈少宸才转身快步走向塌陷的盗洞边缘。
低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的神色骤然一沉,心底压上一块重石。
原本规整的斜形盗洞已然彻底垮塌变形,彻底化作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深坑,四周松软的泥土不断滑落,山间泥水顺着坑壁疯狂汇聚,源源不断向内倒灌、淤积。
那根维系着丁瞎子唯一生机的麻绳,被死死卡在深层压实的泥石缝隙之中,任凭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彻底被厚重的湿土锁死。
沈少宸心里比谁都清楚,丁瞎子现在,还没死。
他只是被巨大的压力压住了,无法呼吸。
在这种被雨水浸泡透了的软土质下,如果现在盲目地用铲子往下挖泥救人,只会破坏掉周围土层那点脆弱的平衡,引发更大面积的二次塌方!
到时候,数吨的泥土会再次倾泻而下,不仅会将丁瞎子的胸腔彻底压碎,导致他瞬间死亡,更会把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墓穴入口,彻底封死!
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必须立刻找到能够撑住四周泥壁的加固材料!
只有先稳住这个即将崩溃的死亡通道,才能在那不断挤压的泥泞之中,搏出一条通往生机的道路!
沈少宸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穿透重重雨幕,迅速地扫向四周那片狼藉的泥石流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