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结束了。”
裴啸山那充满了得意与残忍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内回荡着。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绑着他断腕的沉重的双手大剑,他那粗壮的手臂肌肉高高地隆起如同坚硬的岩石。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这一剑之上,他要这最后的一击将眼前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年轻人,连同他那可笑的所谓的“公道”,都彻底地碾成碎片。
“去死吧!”
他大喝出声。那柄沉重的、闪烁着死亡寒芒的重剑对准了那早已退无可退的角落里的目标狠狠地劈了下去——这一剑,封死了慕枫扬所有的生路。
然而,就在这生死交关的最后的时刻,那个半跪在血泊之中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慕枫扬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在这一刻却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的、疯狂的、决绝的光芒。他笑了——那笑容在那张苍白的、沾满了血污的脸上显得那般的诡异,那般的令人不寒而栗。他彻底地放弃了任何举刀防御的姿态,就那么迎着头顶那即将落下的致命的重剑,合身向前猛扑。他使出了在大殷军中被称为绝对禁忌的那一招——那一招不求生只求死,那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一招只为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终的杀招——舍身刀。
“你……你疯了?”
裴啸山看着慕枫扬这完全不合常理的自杀式的举动,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慌。他想收剑,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势大力沉的重剑早已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下。
“噗嗤——!!!!!”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利刃入肉的恐怖声响,那柄无坚不摧的重剑剑刃毫无阻碍地狠狠地砍入了慕枫扬的左侧肋骨。皮肉被瞬间切开,肌肉组织被无情地撕裂,坚硬的肋骨在那恐怖的力道之下应声而断。
“呃啊——!!!”
一股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瞬间逼疯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最猛烈的海啸一般瞬间将慕枫扬彻底吞噬。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他眼前的整个世界。但他却死死地咬紧了牙关,他强忍着那足以将他灵魂都彻底撕裂的剧痛,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痛苦,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的、得逞的笑意。他用自己的那被硬生生砍断的肋骨死死地卡住了那柄重剑的下压之势。
“你……你这个疯子!”
裴啸山看着那被对方用骨头死死卡住的剑刃,他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他试图抽回自己的重剑,但已经晚了。慕枫扬借着那股向前猛冲的巨大势头,借着那被自己血肉之躯所创造出的那稍纵即逝的唯一的战机,他已经彻底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已经冲入了裴啸山那因为穿着重甲而显得异常笨拙的怀中。
“该结束了!”
慕枫扬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沙哑的咆哮。他双手紧握着那柄早已布满了崩口的斩马刀,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充满了无尽的仇恨与悲愤的半月形的死亡弧线。那刀锋精准无比地避开了裴啸山身上那厚重无比的精钢重甲,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切入了他的右膝关节——那个因为早年受过战伤而留下的唯一的薄弱的缝隙。
“不——!!!”
裴啸山终于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的凄厉的惨叫。他想后退,但他的双腿早已被地上那如同鬼爪一般死死抱住他的霍思睿所彻底地禁锢——他,退无可退。
“嗤啦——!”
慕枫扬的手腕猛地用力一翻,那早已深入骨髓的刀锋顺势向上狠狠地一挑。
“咯嘣!”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筋腱被硬生生挑断的清脆的声响响起。裴啸山只觉得自己的右腿猛地一软,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再也站立不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一侧倾倒。而慕枫扬那早已杀红了眼的攻势却并未就此停止——他手中的斩马刀如同一道追魂夺命的死亡的闪电,顺着对方倾倒的身体再次挥出。
“嗤啦!”“嗤啦!”“嗤啦!”
接连三刀,刀刀见血,刀刀断筋。裴啸山那支撑着他庞大身躯的另一条腿的脚筋,以及他那绑着重剑的右臂和那只完好无损的左臂的手筋,也在这刻被慕枫扬那充满了无尽仇恨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全部挑断。
“啊——!!!!!”
裴啸山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绝望的惨叫。他那如同铁塔一般魁梧的庞大的身躯在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之后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平衡。
“轰隆——!”
一声巨响,他重重地倒在了那片冰冷的、泥泞的血泊之中,彻底地丧失了所有的战斗能力。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镇军大将军,那个曾经将数万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屠夫,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手脚筋尽断的废人——一个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