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断腕绑剑

狭窄、血腥的城门甬道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都仿佛在瞬间离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两个在尸山血海之中遥遥对峙的身影。一个是身披“吞天”重甲、手持双手大剑、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一般的镇军大将军裴啸山；一个是浑身浴血、衣衫褴褛，但眼神却依旧如同黑夜中的寒星一般冰冷而又明亮的大理寺少卿慕枫扬。
“你，终于还是来了。”裴啸山看着眼前这个将他所有的计划都彻底打乱的年轻人，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我自然会来。我来取你的狗命，为我那三万惨死在绝命谷中的黑沙营兄弟讨一个公道！”
“公道？”裴啸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仰天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公道？在这孤狼关，在这弱肉强食的西北边陲，你跟我讲公道？”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中爆发出滔天的疯狂的杀意：
“小子！我告诉你！在这片土地上，权力就是公道，拳头就是真理！谁的刀更硬，谁就是他妈的王法！”
他不再废话。他高高地举起了那柄用粗布条死死地绑在他那早已筋脉尽断的右手小臂之上的沉重的双手大剑，然后带着一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的力道，朝着慕枫扬的头顶狠狠地劈了下去。
“来得好！”
慕枫扬的眼中也燃烧起熊熊的战意，他双手紧握着那柄早已布满了崩口的斩马刀，没有丝毫退缩，举刀向上格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整个狭窄的甬道之内轰然炸响，火花四溅。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的巨力顺着刀身瞬间传遍了慕枫扬的全身——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仿佛被一柄千斤重锤狠狠地砸中，虎口瞬间震裂，鲜血染红了整个刀柄。他手中的那柄军用斩马刀的刀刃更是被对方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得向内卷起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整个人更是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震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好强的力道……”慕枫扬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早已年过半百而且右手手腕已经被废掉的老家伙，竟然还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他仅仅是依靠腰腹和肩膀的发力，就能挥舞出如此霸道绝伦的一剑。而一击得手的裴啸山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守，他的眼中只有疯狂的进攻。他手中的双手大剑如同一架永不疲倦的战争机器，一剑接着一剑，或劈或砍或扫，每一剑都直逼慕枫扬的咽喉、心脏、头颅这些最致命的要害。他要用最纯粹的、最野蛮的力量的压制，将眼前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年轻人活生生地碾成碎片。
面对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毫无破绽的重型兵器的压制，慕枫扬彻底地陷入了被动。他只能依靠自己那远比对方灵活的身法，在堆积如山的尸堆与冰冷坚硬的石壁之间来回地翻滚、躲闪。他的体力在这剧烈的高强度的闪避之中正在被飞快地消耗着，他的局势陷入了极度的危险的被动防守状态。他就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孤狼，虽然每一次都能在最惊险的时刻躲过那致命的攻击，但他活动的范围却在被一点一点地压缩，他的生路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堵死。
甬道内的搏杀愈发的惨烈，裴啸山的攻势也愈发的疯狂。他看准了慕枫扬因为连续的翻滚而出现的脚步迟滞的瞬间。
“给老子去死吧！”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挥动着那绑在手臂之上的沉重的双手大剑，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恐怖气势，朝着慕枫扬的腰间狠狠地横扫而出。这一剑，封死了慕枫扬所有的退路。
慕枫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他知道他已经躲不开了，他只能猛地向下一矮身，企图避开那最致命的位置。
“噗嗤——！”
重剑的锋刃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力量狠狠地划破了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巡防校尉的皮甲——那件曾经象征着他身份与荣耀的皮甲在这一刻彻底地碎裂。冰冷的锋利的剑刃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之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的创口，鲜血如同不要钱一般疯狂地涌了出来。
“呃啊——！”
剧烈的撕裂般的剧痛让慕枫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地撞在了身后那冰冷的石壁之上，然后缓缓地滑落。
“咳……咳咳……”
他半跪在那片冰冷的血泊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的意识也开始渐渐地变得模糊。他败了吗？他就要这么死在这里了吗？不，他不能死——他还没有为那三万冤死的兄弟报仇，他还没有亲手砍下眼前这个畜生的头颅。他用那柄早已布满了崩口的斩马刀死死地撑住自己的身体，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裴啸山则一步一步地缓缓地向他逼近。他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残忍的笑容。
“小子，结束了。你很不错，真的很不错。只可惜，你不该与我为敌。”
他将慕枫扬彻底地压制在了甬道边缘的石壁死角，让他退无可退。然后，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绑着他断腕的沉重的双手大剑，准备迎接那最后的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