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肉相搏

昏暗、狭窄的城门甬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从甬道尽头灌进来的呼啸的风沙声，和众人那沉重的、压抑的喘息声。慕枫扬手持着那柄早已布满了崩口的斩马刀，静静地站立在盾阵的最前沿。他的身后是数百名严阵以待的巡防营戍卒和黑市义士，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他们知道，他们守的不是一座城门，而是这孤狼关数万无辜百姓的命，是大殷王朝在西北边陲最后的尊严。
突然，一阵密集的如同雷鸣般的脚步声伴随着重甲那独有的冰冷的摩擦声从那被黄沙笼罩的甬道尽头滚滚而来。来了，他们来了。慕枫扬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滔天的杀意。
“都给老子顶住了！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这孤狼关的父老乡亲！杀——！！！”
“杀！”“杀！”“杀！”
他身后那上千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将士们也齐声怒吼，那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冲破云霄的钢铁洪流。就在他们那充满了决绝意志的吼声还未落下的瞬间，一道由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的黑色死亡的洪流便狠狠地撞了上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沉闷的巨响，那三千名早已被求生的欲望和对死亡的恐惧所彻底逼疯的叛军直接撞上了那由血肉与钢铁组成的坚固的防御阵型。
前排的重甲亲兵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专门用来破除重甲的锋利的长矛，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刺向了巡防营士卒们手中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包铁大盾。
“噗嗤！噗嗤！噗嗤！”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长矛穿透木质盾身的沉闷的木材碎裂声响起，那坚固的包铁大盾在锋利无比的破甲长矛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洞穿。狭窄的城门甬道在这一刻彻底限制了叛军那巨大的人数优势的展开，双方只能在这最为原始的正面战场之上进行最为基础的力量的拼杀。
“呃啊——！”
一名站在盾阵最前沿的巡防营戍卒，他的胸口被一根穿透了盾牌的长矛狠狠地刺穿，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他却没有倒下。他用自己那并不算强壮的身体死死地抵住那冰冷的、穿透了自己身体的矛杆，他用自己的生命为身后的袍泽争取了那宝贵的一丝喘息之机。
“兄弟！”
他身后另一名士卒双眼赤红，他怒吼一声立刻补上了那出现的空缺，他继续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血肉死死地顶住了那面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盾牌。这样的场景在整个盾阵的前沿不断地上演着——倒下一个，立刻就有另一个补上。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在践行着那保家卫国、至死不渝的铮铮誓言。
而老卒霍思睿则如同一头在刀锋之上疯狂舞动的年迈的猛虎。他没有穿戴任何的铠甲，他只是穿着一身单薄的破旧的皮衣。他在那密不透风的盾阵前沿的狭小的缝隙之中来回地穿梭，他手中的那杆生锈的长枪此刻却仿佛化作了一条最为致命的毒龙。每一次出击，都精准无比地从那些叛军亲卫那坚固的面甲之上唯一的观察孔狠狠地刺入。
“噗嗤！”“噗嗤！”
枪尖入脑，一击毙命。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有十数名装备精良的重甲步兵死在了他这神乎其技的枪法之下。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在那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敌人的攻击之下，霍思睿的身上也开始不断地出现新的伤口。他的左臂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射中，他的右腿也被一把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的弯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直流。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他的眼中只有那无尽的复仇的火焰。
……
城楼之上，那早已被沙暴所笼罩的制高点处，阿依慕那娇小的身影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静静地矗立在狂乱的风沙之中。她的双眼早已因为无尽的仇恨而变得通红。她拉满了手中那张可以同时射出三支箭矢的连珠箭。
“嗖！嗖！嗖！”
箭矢顺着那呼啸的风带着她那积压了五年的血海深仇，接连射穿了下方那些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手下、企图靠近城门绞盘的叛军头目的咽喉。
……
下方的甬道之内，战斗已经进入了最为惨烈的阶段。尸体越堆越高，鲜血将那早已干涸的黄土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泞。裴啸山的重甲亲兵凭借着那变态的铠甲防护和绝对的力量优势，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不断地向前施加着巨大的压力。巡防营的盾阵在这持续不断的疯狂的攻击之下开始缓缓地向后退却，防线出现了多处致命的缺口。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霍思睿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但他知道，他们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杀神一般的身影从盾阵的后方冲了出来——是慕枫扬。他挥舞着手中那早已布满了崩口的斩马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连续砍断了几根从盾牌缝隙中刺来的长矛。然后他大步地跨过地上那堆积如山的尸堆，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混乱的血腥的战场，直直地锁定在了那在叛军阵型后方身披重甲、手持大剑、冷酷地督战的魁梧身影之上——裴啸山。而裴啸山也同一时间看到了他。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算计，都将在这一刻做一个最后的了断。双方的主将，在这一刻正式遭遇。慕枫扬没有丝毫犹豫，他提着刀，直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