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上,那沉闷而又极具穿透力的《止戈令》鼓点一声接着一声响彻在整个孤狼关的上空。那面代表着“全军原地待命、违令者斩”的黑色龙纹帅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尊不可违逆的神明。慕枫扬站在烽火台的最高处,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穿透了那笼罩着孤狼关的浓厚的夜色。远处内城方向中军大营的火光依旧冲天,但他知道那火光之下那两万重甲步兵依旧如同被锁在笼子里的猛兽一般纹丝不动。然而,他的目光却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却又异常清晰的异常动向——一小股数量不多但装备精良的重甲部队正沿着营区边缘的暗巷悄无声息地向着城南的方向快速移动着。他们的方向,是正南门。慕枫扬的心中猛地一沉:裴啸山!这个疯子!他瞬间推断出了裴啸山的真实意图——破南门,引异族,屠城。
“老霍!立刻派人接替我,继续敲响战鼓!不能让那两万重甲步兵动弹分毫!”
“是!校尉大人!”
霍思睿知道事情的紧急,他立刻点了几名刚刚归降的尚且忠心可用的烽火台守军,让他们接替了慕枫扬的鼓槌。
“你!带上所有还能动的兄弟,跟我走!目标,正南门!”
“是!”
慕枫扬没有丝毫迟疑。他看了一眼远处那被夜色笼罩的南门方向,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他必须赶在裴啸山之前抵达那里,他必须阻止裴啸山打开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他拖着那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沉重的步伐,第一个冲下了烽火台那冰冷的石阶。
“都给老子跑起来!跑快点!谁要是敢慢一步,老子宰了他!”
霍思睿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手中的长枪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催促着那些巡防营的士卒。八百名虽然身心俱疲但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巡防营戍卒,在慕枫扬和霍思睿的带领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城墙的马道向着正南门的方向快速移动着。狂风在夜色中卷着黄沙呼啸而过,一场猛烈的足以遮蔽整个孤狼关的沙暴正在悄然降临。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但慕枫扬的眼神却愈发地清明。
“快!快点!”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他们必须赶在那股死亡的洪流到来之前筑起一道钢铁的防线。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孤狼关的正南门。南门是孤狼关的正门,它是整个孤狼关最为高大也最为坚固的城门。城门之上悬挂着两扇由精钢打造的巨大无比的千斤闸铁索,城门内部是一条狭窄而又深邃的城门甬道。这里,是整个孤狼关最坚固的防线,也是裴啸山企图逃往塞外的唯一通道。
“都给老子动手!将沿途的所有拒马和装满沙土的木箱全部给老子搬过来!堵住这条甬道!”
“是!校尉大人!”
士卒们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咆哮着冲了上去,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些沉重的拒马和装满了沙土的木箱一个又一个地搬进了狭窄的甬道之中。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和这些简陋的障碍物,在这条死亡的通道上筑起一道血肉的长城。
……
就在巡防营的士卒们争分夺秒地布置着第一道障碍的时候,甬道后方那冰冷的石板地面之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的声响。“轰隆隆……”那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慕枫扬的耳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是援兵到了。果然,随着那齿轮转动的声响,甬道侧面一块巨大的石板缓缓地向两侧移开,一条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地下密道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紧接着,一个熟悉而又妩媚的身影从那密道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正是风门客栈的老板娘燕红砂。她的身后更是如同潮水一般涌出了数百名手持长矛、连弩以及各式兵器的黑市江湖义士。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表情。他们是燕红砂苦心经营多年、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心腹力量,他们是孤狼关这片黑市的守护者,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生存的空间而主动选择与慕枫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
“慕大人,您要的人,我给您带来了!这些都是我风门客栈最值得信赖的兄弟,他们都是裴啸山的受害者,他们会跟您一起拼到最后!”
“好!”
慕枫扬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的火焰——他知道,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有了一群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给对方的战友。
“听我命令!所有巡防营的兄弟,你们在最前方!举起你们的包铁大盾!用你们的肩膀顶住盾牌的背面!用你们的血肉之躯,给老子筑起一道钢铁的防线!”
“是!”
八百名巡防营的戍卒在这一刻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伤痛。他们在霍思睿的带领下迅速地冲上前去,举起手中那沉重的包铁大盾,在甬道内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牌长城。
“黑市的兄弟们!你们站在盾牌的后方!将你们的长矛架在盾牌的缝隙之间!将你们的连弩瞄准前方!给老子准备好最猛烈的火力支援!”
“是!”
数百名黑市义士也迅速地行动起来。他们将手中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之间伸了出去,他们将手中的连弩瞄准了前方那黑暗的甬道深处。很快,一条由血肉、钢铁与火焰组成的密集的防御阵型便在狭窄的城门甬道内彻底地形成。
慕枫扬没有再犹豫。他拔出了腰间那柄早已布满了崩口的军用斩马刀——那刀身因为沾满了鲜血而闪烁着嗜血的寒芒。他大步地走到了盾阵的最前沿。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死亡洪流,他要用自己的刀去斩断裴啸山通往塞外的最后一条生路。孤狼关的正南门被彻彻底底地封死了。一场更为惨烈更为血腥的守城之战,即将在这条狭窄的死亡甬道内拉开它那狰狞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