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理掉那队碍事的游动护卫之后,整个中军大营的西侧通道便彻底地畅通无阻。慕枫扬和霍思睿两人如同两道行走在黑暗中的鬼魅,没有再遇到任何的阻碍便顺利地潜入到了中军大营的内环区域。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高耸的、由坚实的圆木搭建而成的瞭望塔楼。那座塔楼高达十余丈,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通往主帐的最后一条必经之路旁。塔楼的顶部是一个开阔的平台,平台之上火光闪烁,六道身披重甲、手持强弓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如同鹰隼一般警惕地监视着下方通往主帐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是中军大营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道空中防线。
“妈的,是神射手。”霍思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慕枫扬说道,“这六个人都是裴啸山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神射手,眼力比鹰还毒!我们只要一踏入那条通道就会立刻被他们发现!”
“那,就不能让他们发现。”慕枫扬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不让他们发现?”霍思睿苦笑一声,“校尉大人您说的倒是轻巧。这塔楼下面光秃秃的连个遮挡物都没有,而且您看那塔楼底下还点着一圈火盆,把整个塔楼的底部都照得亮如白昼。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摸过去啊。”
“谁说我们要摸过去了?”慕枫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座高耸的塔楼的顶部。霍思睿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慕枫扬的意图。
“不……不行!校尉大人!这太冒险了!”他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这塔楼有十多丈高,而且那木柱又粗又滑!您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慕枫扬没有再理会他。他只是缓缓地脱下了身上那略显笨重的夜行衣,只留下里面那套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他又将那柄冰冷的精钢短刃从臂弯处解了下来,反手用牙齿紧紧地衔在了口中。然后他对着霍思睿做出了一个“掩护”的手势。霍思睿看着他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再也无法劝阻,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吹箭,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慕枫扬深吸了一口气,他动了。他的身影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滑行而出。他顺着塔楼底下那些火盆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闪电般地便潜行到了那座巨大的塔楼的底部。他选择了一根最为粗大也最为靠近阴影的支撑木柱。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粗糙的木柱之上轻轻地抚摸着,感受着那上面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而留下的每一道细微的裂纹,以及木头与木头之间那并不算严密的接缝。然后他的眼中精光一闪——他的双手如同两只锋利的鹰爪猛地扣入了那木柱之上一个不起眼的裂缝之中,双腿发力,他的身体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而去。
他的动作轻盈而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利用着木柱之上每一道可以利用的裂纹、每一个可以借力的接缝,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如同一道向上的黑色的闪电,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多余的声响。很快他便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塔楼顶部那开阔的平台的下方。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平台之上那六名暗哨因为无聊而发出的低低的交谈声。
“妈的,这风真是越来越大了。吹得老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大将军今晚抽的哪门子疯,非得把咱们都折腾起来。”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让上面那位听到了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怕个球!这深更半夜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还能有谁……”
慕枫扬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着最佳的出手的时机。终于,当平台之上那两名背对着他的暗哨因为转身而将他们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慕枫扬的眼中杀机爆闪。他衔在口中的短刃猛地向上一甩,他的双手如同两只铁钳死死地按住了平台的边缘,双臂猛然发力——他那精瘦的却又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翻越了那高高的木栏,直接落在了那两名背对着他的暗哨的身后。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那两名暗哨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身后仿佛多了一道冰冷的死亡的阴影。
然而已经晚了。慕枫扬的双手如同两只从地狱里探出的鬼爪,在落地的瞬间便同时探了出去——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其中一名暗哨的下巴,另一只手则如同铁箍一般狠狠地卡住了另一名暗哨的后脑。然后双手反向用力一拧。
“咯嘣!”
两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骨骼错位的声响响起,那两名暗哨连一声哼都没能哼出来,他们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他们的脖颈已经被那股巨大的扭力活生生地扭断了。
另外四名暗哨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们猛地转过头,当他们看到自己那两名已经软绵绵地倒下去的同伴和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站在他们身后的黑色身影时,他们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骇。
“敌……”
他们刚要拔出腰间的佩刀张嘴呼叫支援,但慕枫扬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他猛地从口中取下那柄冰冷的精钢短刃,然后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跨步冲入了那四人中间。他左手闪电般地探出,死死地捂住了第三名暗哨的嘴巴,而他右手那早已渴望饮血的短刃则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直接刺穿了对方胸甲边缘那道最为薄弱的缝隙。
“噗嗤!”
刀尖入肉,直达心脏——那名暗哨的身体猛地一颤,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息。
紧接着,第四名暗哨那挥舞而来的刀锋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到了他的面前。慕枫扬猛地一矮身,以一个近乎贴着地面的姿态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的刀锋,而他手中的短刃则顺势横向挥出,划过一道冰冷而又优美的死亡弧线,精准地割开了对方那毫无防备的咽喉动脉。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狂涌而出。
最后那两名暗哨在看到眼前这如同屠杀一般的恐怖场景之后彻底地被吓破了胆。他们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勇气,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转身朝着那挂在木柱之上的用来示警的火石冲了过去——他们要点燃它,他们要向外界求援。然而,他们还有这个机会吗?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刹那,慕枫扬手腕猛地一翻,两枚一直隐藏在他指缝之间的、闪烁着幽蓝色寒芒的精钢飞镖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脱手而出。
“嗖!嗖!”
两道寒光一闪而逝,那两名正拼命向前奔跑的暗哨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在他们的后脑之上,赫然各钉着一枚没入一半的精钢飞镖。
六名训练有素的神射手暗哨,在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便全部毙命。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慕枫扬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将那几具还温热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拖到了木栏的旁边,将他们摆成了一个依旧在站岗的姿态——从下方看去,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的异常。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彻底地清除了这中军大帐外围的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制高点视野。那座在夜色中显得威严而又充满了杀机的裴啸山的主帐的大门,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彻底地暴露在了他和霍思睿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