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
“我,谢太行!”
当这三个充满了无尽野心与疯狂的字眼从当朝首辅的口中缓缓吐出时,整个大殿都为之死寂。龙椅之上建明帝看着那个一步一步向他逼近的苍老身影,看着他那张早已没有了半分恭敬与谦卑的狰狞面孔,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他这个自以为掌控着一切的天子,最终还是成了别人棋盘之上那一颗即将被吃掉的可怜的棋子。
“谢太行……”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陛下,”
谢太行笑了,那笑容充满了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无情嘲弄。
“不是老臣要走到这一步,而是您和您那不成器的父皇将这大邺的江山逼到了这一步。老臣,不过是顺天而行、应民而生罢了。”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九龙御阶之下——他只要再向上迈出九步,便可以坐上那个他觊觎了一辈子的冰冷的龙椅。然而他没有再向上,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缓缓地举起了自己手中那块由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象征着文官极臣身份的玉笏板。
“陛下,”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的皇帝缓缓地说道。
“您知道这块笏板代表着什么吗?”
建明帝没有说话。
“它代表着——我大邺王朝所有读书人的风骨与尊严。它也代表着老臣为您、为这大邺江山操劳了一辈子的忠心。只可惜啊……”
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您却将这份忠心当成了驴肝肺,将我天下士子的尊严狠狠地踩在了脚下。既然如此——”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那这所谓的‘忠心’与‘尊严’,不要也罢!”
他说着猛地一扬手,将那块价值连城、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羊脂玉笏板狠狠地砸在了那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之上。
“砰——!”
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之内显得格外刺耳,那温润如玉的笏板在瞬间便碎成了无数细小的残片,也彻底地摔碎了他与这大邺皇权之间最后一丝的联系。
而就在这玉石碎裂的一刹那——仿佛是一个早已约定好的信号——太和殿之外那原本还算得上平静的皇城之内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
“冲啊——!”
大批身披重甲、手持重剑、脸上戴着冰冷面甲的神秘死士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从京城各处早已准备好的秘密暗巷之中疯狂地冲出。他们配合着那些早已被谢太行收买的内廷太监暗中打开的各个宫门,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恐怖态势迅速地击溃了那些本就因为之前的兵变而军心涣散的外围巡防守军。这些重甲死士装备之精良、战力之恐怖、行动之整齐划一,竟丝毫不亚于之前在西山猎苑出现的那支三皇子余党的叛军。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一般汹涌地灌入了那宏伟的皇宫内院,将整座紫禁城的核心——那象征着大邺王朝最高权力的太和殿——围得水泄不通。
……
殿内,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文武百官们在听到殿外那震天的喊杀声与那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时,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绝望。他们知道,完了,这一次是真的完了——他们所有的人都将成为这场惊天兵变的陪葬品。几名胆小的官员甚至当场便被这巨大的恐惧吓得两腿一软瘫倒在地,身下传来一阵难闻的骚臭味。
而谢太行则负手站在大殿的中央。他听着殿外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看着殿内那些瑟瑟发抖、丑态百出的昔日同僚,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傲慢的、掌控一切的神情。他不仅要除掉裴鹤鸣这个三番五次坏他好事的眼中钉,他不仅要清除那些冥顽不灵的保皇党余孽,他更要这种最暴烈、最直接也最震撼的方式——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要利用殿外那数万早已被他掌控的京营大军的绝对威慑力,强行地逼迫龙椅之上那个早已沦为孤家寡人的建明帝亲手写下那份他早已拟好的退位诏书,从而以一种看似“兵不血刃”的和平方式,完成他那觊觎了一辈子的改朝换代的惊天野心。
整个太和殿彻底地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慌之中。大邺的皇祚,面临着直接断绝的巨大危机。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之时,那个一直跪在血泊之中、仿佛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的裴鹤鸣却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张早已被鲜血模糊了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看着那个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不可一世的谢太行,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轻轻地说道。
“谢太行,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谢太行闻言眉头一皱。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裴鹤鸣,事到如今,你还想耍什么花样吗?”
“花样?”
裴鹤鸣笑了,那笑容充满了一种看穿一切的睿智。
“我不耍花样。我只是想请谢大人听一个声音。”
他说着,再次从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怀中掏出了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竹哨,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竹哨放在唇边,用尽他最后一丝力气吹响。
“啾——!”
一道比之前在西山猎苑还要凄厉、还要尖锐的鸣镝之声瞬间划破了整个太和殿的死寂。那声音穿透了那厚重的宫墙,响彻了整个京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