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筑肉垣

太和殿上。
“啾——！”
当裴鹤鸣用他那最后一丝力气吹响那凄厉无比的鸣镝之声时，那个一直胜券在握、不可一世的当朝首辅谢太行，他脸上那傲慢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猛地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
“你……你……”
他指着裴鹤鸣，眼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你做了什么？”
裴鹤鸣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个早已被吓得面如死灰的老贼，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笑容。
“谢太行，我早就说过了，这盘棋还没有结束呢。你以为你算计了天下所有的人，你以为你将所有的人都当成了你棋盘之上的棋子，却不知——”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也只不过是别人棋盘之上，一颗即将被吃掉的棋子罢了。”
“什么？”
谢太行闻言大惊失色，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殿外。
而就在此时，那原本应该被他手下重甲死士与京营大军牢牢掌控的皇城之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更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喊杀声由远及近如同奔腾的雷霆，瞬间便席卷了整个紫禁城。紧接着，无数身披与众不同的黑色铠甲、手持更为精良的破甲重弩、脸上戴着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眼睛的皇城司死忠禁军，如同从地狱之中召唤而来的黑色死神，从京城各个早已埋伏好的隐秘角落冲杀而出。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些正在围攻太和殿的谢太行麾下的重甲死士。
一场更为血腥也更为惨烈的反包围与反绞杀，在这风雪交加的皇城内外瞬间打响。
“这……这怎么可能？”
谢太行看着殿外那早已乱作一团的血腥战场，看着自己那原本势不可挡的重甲死士在那更为精锐也更为凶狠的皇城司禁军的冲杀之下节节败退，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骇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霍无咎这个在他眼中不过是有勇无谋的莽夫，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一支战力恐怖到令人发指的王牌死士部队。他更没有想到，裴鹤鸣这个他一直视为瓮中之鳖的年轻人，竟然能够在他那天罗地网一般的算计之下悄无声息地与霍无咎达成如此致命的同盟。他输了，这一次他是真的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连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都没有了。
……
而就在殿外那血腥的绞杀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太和殿之内那早已被逼入绝境的谢太行也终于露出了他最后的疯狂。
“杀！给我杀！”
他指着龙椅之上那个早已被这惊天逆转惊得目瞪口呆的建明帝，发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杀了他们！杀了这个昏君！杀了所有的人！只要杀了他们，我们就还有机会！”
随着他这最后的疯狂命令下达，那数十名早已将整个大殿包围的御前侍卫眼中也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们高举着手中的绣春刀与长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向着龙椅的方向疯狂地扑了过去——他们要在殿外的皇城司大军攻破殿门之前，将这殿内的所有人都屠戮殆尽。
然而，他们却忽略了一个人——一个一直站在御前、手持滴血的绣春刀、从始至终都未曾后退一步的男人。皇城司都指挥使霍无咎。
“吼——！”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无尽狂怒的野兽嘶吼，霍无咎猛地扯下了自己身上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披风。他双手紧紧地握住那柄早已因为饮了太多血而变得有些妖异的绣春刀，面对那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殿内的重甲叛军，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是一种身为天子之刃的绝对的忠诚与悍不畏死的决绝。
“皇城司何在？”
他发出一声惊天的咆哮。
“誓死护卫陛下！”
随着他这一声充满了铁血意志的怒吼，那些原本还混杂在百官之中、伪装成普通侍卫的那仅存的数十名皇城司精锐也在瞬间撕下了所有的伪装。他们拔出腰间的利刃，迎着那数十名冲杀而来的重甲叛军悍不畏死地冲杀了上去。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距离那冰冷的龙椅仅有十步之遥的御阶之下，硬生生地筑起了一道看似脆弱却又坚固无比的血肉防线——死死地挡住了那些叛军向着建明帝逼近的所有脚步。
……
一场极度惨烈的贴身肉搏在这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之内全面展开。霍无咎身先士卒，他手中的绣春刀早已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闪电，大开大合，每一次挥砍、每一次劈刺都带着无尽的雷霆之怒，都精准无比地切开了那些叛军身上那坚不可摧的重甲的所有缝隙。残肢断臂在空中疯狂地乱舞，温热的鲜血如同不要钱的喷泉一般大面积地喷洒而出，瞬间便染红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汉白玉金砖。
而那些皇城司的精锐们也同样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人战意。他们用手中的长矛与重剑与那些装备精良的叛军疯狂地死磕，不断地有人叛军那锋利的刀锋之下惨叫着倒下，又立刻有后来者咆哮着补上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缺口。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在践行着他们加入皇城司时所立下的血色的誓言。
虽然霍无咎与他手下的这些死士爆发出极强的、令人为之动容的战意，但面对那从殿外源源不断涌入的叛军，他们的抵抗还是逐步地陷入了被动。他们的防线在叛军那如同山岳一般沉重的压力之下开始出现松动，他们彻底地沦为了强弩之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那由血肉筑成的防线即将被彻底冲垮的一刹那，那个一直跪在血泊之中、仿佛早已流尽了所有鲜血的裴鹤鸣动了。他缓缓地从地上捡起了那三口巨大的黑铁木箱之中最后的一口，然后用尽他那最后一丝的力气，将那口沉重得如同山岳一般的箱子狠狠地向着那个一直站在战圈之外、冷眼旁观、指挥着叛军冲杀的谢太行砸了过去。
“谢太行！”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不是想要这天下吗？我今日，便让你死在这天下所有人的罪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