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图穷匕见

太和殿上。
“拿下——！”
建明帝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咆哮如同催命的符咒在这空旷而又压抑的大殿之内久久回荡。早已等候在大殿两旁的那数十名身披金色铠甲、手持长戟的大内侍卫，在听到这雷霆万钧的旨意之后立刻上前一步。他们手中的长戟在那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们那隐藏在冰冷面甲之下的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了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苍老身影之上——当朝首辅谢太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位权倾朝野、风光了数十年的文官领袖被这些如狼似虎的禁军按倒在地、拖出大殿的那历史性的一幕。
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却再次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也将这场本该落下帷幕的朝堂大戏推向了一个更为血腥也更为疯狂的高潮。那数十名本该听从皇帝号令上前捉拿逆贼的大内侍卫，在听到那声“拿下”的旨意之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上前将罪臣按倒在地。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皇帝的命令一般。
“嗯？”
龙椅之上建明帝看着下方那诡异的一幕眉头猛地一皱，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道。
“你们都聋了吗？朕让你们将逆贼谢太行拿下！”
然而他的咆哮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那些侍卫，依旧一动不动。
而那个本该成为阶下囚的谢太行，此刻他那张一直伪装着温润如玉的老脸上却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无尽嘲讽与阴谋得逞的诡异笑容。他看着龙椅之上那个已经开始感到惊慌失措的皇帝，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之内显得格外刺耳。
而就在这响指落下的那一刹那，那数十名一直如同木雕一般站立不动的大内侍卫终于动了。他们齐刷刷地转身，拔出了腰间那早已饮饱了无数鲜血的锋利绣春刀与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夺命长戟，然后在所有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将那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冰冷兵刃直直地指向了那个高高在上、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的九五之尊——建明帝，以及他身后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满朝文武。
“护……护驾……”
建明帝看着那一柄柄曾经是他用来维护自己皇权的最锋利的刀刃此刻竟然对准了自己的咽喉，他那张本就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身体无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跌靠在了那冰冷的龙椅椅背之上，他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引以为傲的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御前防线，竟然早已被谢太行这个老贼渗透得千疮百孔。
而大殿之内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清流官员们，在看到这图穷匕见的恐怖一幕时更是发出了一阵阵绝望的惊呼。他们纷纷向后退缩，如同待宰的羔羊挤作一团，试图躲避那些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锋利刀尖。整个太和殿在这一刻彻底地变成了一个被死亡气息所笼罩的血腥的牢笼。
……
而在这片混乱与恐慌之中，只有一个人依旧是那么的从容、那么的平静——当朝首辅谢太行。他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完全没有显露出分毫的惊慌与求饶之态。他缓缓地收起了那副他伪装了数十年的温润如玉、忧国忧民的伪善面孔，他的眼神之中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最疯狂的对权力的蔑视与渴望。他冷冷地环视着大殿之上那些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昔日同僚，随后将他那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那个早已面如死灰、彻底沦为阶下囚的建明帝的身上。
披在他身上那几十年的千古名臣的光鲜画皮，既然已经被裴鹤鸣那个该死的小畜生用所谓的“铁证”给生生地扒了下来，那么他谢太行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伪装下去了。他挺直了自己那一直微微佝偻的苍老脊背，在那重重刀锋的环绕之下、在那无数惊恐目光的注视之中，他毫不掩饰地启动了这场他早已蓄谋了数十年的终极兵变，彻底地与这早已腐朽不堪的大邺皇权撕破了最后一张脸皮。
“陛下，”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早已失魂落魄的皇帝缓缓地开口，那声音充满了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无情嘲弄。
“您现在，还觉得您能‘拿下’老臣吗？”
“你……你……”
建明帝指着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谢太行！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要造反吗？”
“造反？”
谢太行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轻蔑。
“陛下，您错了。老臣不是要造反，老臣只是在替天行道罢了。”
他缓缓地踱步走上了那冰冷的汉白玉御阶，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他觊觎了一辈子的至尊宝座。
“您看看这大邺的江山。”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天下都拥入怀中。
“在您和您那不成器的父皇的统治之下，早已千疮百孔、民不聊生。朝堂之上党争不断、乌烟瘴气，边关之外蛮夷环伺、虎视眈眈。而您身为天子，却只知沉迷于那可笑的帝王制衡之术，纵容党争、坐视国力日渐衰微——您配做这个皇帝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凌厉。
“不！您不配！这大邺的江山，也是时候该换一个真正有能力带领它走向强盛的主人了。而那个人，就是我——谢太行！”
他这一番大逆不道却又充满了无尽野心的宣言，在这死寂的太和殿内久久回荡，也彻底地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与一个新时代的血腥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