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禁军封门

太和殿上。
“谢大人，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裴鹤鸣那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之内缓缓地回荡。
谢太行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眼神决绝如铁的顾渊，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余名同样视死如归的清流言官，他那张一直伪装着云淡风轻的老脸之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慌乱与恐惧。他输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他千算万算，算到了皇帝的多疑，算到了裴鹤鸣的疯狂，算到了霍无咎的愚忠，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些在他眼中一向只懂得空谈误国、迂腐不堪的所谓“清流”，竟然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竟然会用他们那卑微的不值一提的性命来做最后的赌注，彻底地斩断了他在这文官系统之内所有可能的退路。
“好……好……好……”
谢太行看着眼前这早已失控的一切，口中喃喃地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他不甘心，自己经营了数十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的惊天大局，竟然会毁在这么几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人物手中。他还有底牌——他在城外还有那十万早已被他收买的京营大军。只要他能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只要那十万大軍能兵临城下，那么他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他就可以撕下所有的伪装直接逼宫，将这早已腐朽不堪的大邺江山彻底地改名换姓。想到这里，谢太行那早已死寂如灰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希望。他不动声色地向着他安插在殿前侍卫之中那几名心腹死士使了一个极为隐蔽的眼色——他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冲出太和殿，将他那最后的命令传递出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使完眼色、以为自己还有最后一线生机之时，一阵整齐、肃杀、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甲片碰撞声突然从殿外骤然响起。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耳欲聋，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向着这座大邺王朝的权力中枢合围而来。
“怎么回事？”
大殿之内所有不明所以的官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向着殿外望去——只见太和殿所有朱红色的巨大殿门与窗户都在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从外面狠狠地关上。
“砰！砰！砰！”
沉闷的关门声如同一声声敲响的丧钟，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整个原本还算得上光线充足的太和殿在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昏暗与压抑之中。
紧接着，透过那高大的窗棂缝隙，他们看到无数身披与众不同的黑色重甲、手持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绣春刀、脸上戴着冰冷的只露出一双嗜血眼睛的铁制面甲的皇城司死忠禁军，如同从地狱之中爬出的索命恶鬼，早已将整个太和殿的外围围得水泄不通。而在那太和殿的正门口，皇城司都指挥使霍无咎正手持着他那柄早已饮饱了无数叛军鲜血的绣春刀，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铁血门神一般矗立在那里。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烈焰，他的身上散发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滔天杀气——他封锁了这里所有的出入口，也彻底地切断了谢太行向城外那所谓的京营大军传递消息的任何一丝可能。
太和殿外有皇城司禁军的绝对武力封锁，太和殿内有裴鹤鸣的绝杀连环指控与清流言官的惨烈死谏施压。天罗地网，四面楚歌——当朝首辅谢太行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陷入了孤立无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对绝境。他环视着四周，看着那跪在地上眼神决绝如铁的清流言官，看着那守在殿外杀气冲天的霍无咎，看着那站在血泊之中眼神冰冷如刀的裴鹤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龙椅之上那个早已对他动了必杀之心的暴怒的建明帝。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那精心编织了数十年的谎言与权术已经彻彻底底地失效了——他披在身上几十年的千古名臣、仁德君子的光鲜画皮，也被那冰冷无情的大邺律法与裴鹤鸣那沾满了鲜血的惊天铁证一层一层地生生扒了下来，露出了他那早已腐烂不堪、充满了无尽贪婪与罪恶的真实面目。
这场不见硝烟却远比任何沙场血战都要来得惨烈、来得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弈，终于要落下它那血腥的帷幕了。谢太行突然笑了，他看着眼前这早已失控的一切，看着自己那即将到来的覆灭的命运，笑得癫狂，笑得悲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裴鹤鸣……好一个大理寺的青天大老爷……老夫纵横朝堂数十年，算计了天下所有的人，却万万没有算到，最终竟然会栽在你这一个黄口小儿的手中……天意……这都是天意啊……”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中再次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略显凌乱的首辅官袍，然后对着龙椅之上的建明帝再次深深地一躬到底。
“陛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润与从容。
“老臣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
而龙椅之上的建明帝看着下方那个到了此刻还在演戏的老匹夫，他那早已被怒火冲垮的理智再也无法忍受。他从龙椅之上猛地站起身，用他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几乎咬碎了牙齿的声音发出了他身为帝王那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审判。
“拿下——！”
随着他这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旨意落下，早已等候在大殿之内的数十名大内侍卫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瞬间上前，将那个曾经让他们畏惧如虎的当朝首辅谢太行团团围住。
一场针对这头隐藏了数十年的窃国巨蠹的终极清算，终于迎来了它最后的高潮。而整个大邺王朝的权力格局，也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