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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现朝堂

让你大理寺查案,你把当朝首辅判死刑? 山月不知 2026-06-13 19:57


太和殿上,当裴鹤鸣从那冰冷的黑铁木箱之中拿出那份尘封了整整五年的科场舞弊案卷宗时,整个大殿都为之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和他手中那份早已泛黄的卷宗之上。科场舞弊案?五年前那桩导致了户部侍郎林如海满门抄斩、也让眼前这个曾经的三元及第被贬斥边关的旧案?他想干什么?难道想为一个早已被先帝亲自定罪的朝廷钦犯翻案吗?他,是真的疯了吗?
就连龙椅之上的建明帝那一直阴沉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裴鹤鸣,”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
“朕念你护驾有功才允你在此呈冤。你莫非是想为了桩早已盖棺定论的陈年旧案来消遣朕吗?”
“臣不敢!”
裴鹤鸣再次叩首,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压抑的悲愤。
“陛下!臣今日之所以要重提此案,并非是为了替臣的恩师一人鸣冤,而是因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案乃是所有罪恶的开始,是那隐藏在我大邺朝堂之上的滔天黑手第一次向天下露出他狰狞獠牙的开始!”
他说着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那沾满了鲜血的双手再次伸向了那口黑色的铁箱,从中取出了一本封皮早已因为沾染了太多的鲜血与罪恶而变得暗沉发黑的册子。那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九公用半生的心血与无数人的性命所编纂而成的那半本《红皮册》。裴鹤鸣没有将这本足以让在场超过一半的官员都人头落地的罪恶之书呈递给龙椅之上的建明帝,他甚至没有让任何太监或者侍卫上前。他只是用尽了自己那早已所剩无几的力气猛地一扬手,将那本沉重的记录了无尽罪恶的册子狠狠地掷在了那光洁如镜的冰冷金砖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册子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正好停在了大殿的最中央,停在了所有文武百官的脚下。
“这……这是什么?”
“妖书!此乃妖书啊!”
“裴鹤鸣!你大胆!竟敢将此等污秽之物带上金銮殿!”
无数做贼心虚的官员在看到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册子时瞬间便炸了锅。他们纷纷出列指着裴鹤鸣声色俱厉地呵斥着,企图用声浪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慌。
“肃静!”
龙椅之上建明帝再次发出一声不怒自威的低喝。他看着地上那本造型诡异的册子,又看了看那个跪在血泊之中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的年轻人,缓缓地问道。
“裴爱卿,你这是何意?”
“回陛下。”
裴鹤鸣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早已乱作一团的谢党官员。
“此册名为《红皮册》,乃是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魏九公耗费数十年心血所编纂而成。其上记录的,皆是我大邺朝堂某些位高权重之人那见不得光的阴私与罪证。而关于五年前那场所谓的‘科场舞弊案’的所有真相,也尽数记录在此册之中。”
他说着没有再理会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谢党官员,他凭借着自己那过目不忘的恐怖记忆力,当着满朝文武与天子的面,大声地将那册子之上所记录的关于五年前那场惊天冤案的所有暗账与人员调换名单一字不差地背诵了出来。
“建明五年,春!当朝首辅谢太行,为将其门生吏部员外郎李斯安插进户部接替即将告老还乡的户部左侍郎之位,暗中指使其亲信时任礼部尚书的王德全——也就是前不久刚刚被打入天牢的前刑部尚书——以黄金三千两、白银十万两买通当年春闱的主考官与副主考官,并且伪造了大量的所谓牵连了数十名无辜官员的往来书信与行贿证据。其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场规模空前的科场舞弊大案,以此来清除异己、安插亲信,将整个六部的核心都换上他自己的人。”
当裴鹤鸣背诵出这一段段足以石破天惊的绝密内容时,那些隶属于谢党的官员们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在队列之中开始疯狂地互相交换着眼色,有的已经准备要冲出队列用最激烈的方式去呵斥、去打断裴鹤鸣这足以致命的奏报。但当他们看到那摆放在承天门外那面还隐隐散发着血腥味的登闻鼓时,当他们想起那关于登闻鼓的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开国铁律时,他们伸出的脚又不约而同地收了回来。他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在皇帝没有明确表态之前,没有人敢轻易上前去阻拦一个刚刚敲响了登闻鼓、身受了极刑的“申冤者”。
而裴鹤鸣也根本没有理会他们那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骚动。他继续拔高了自己的声音,将那早已准备好的致命矛头直指当年那主管钱粮却最终含恨而死的户部侍郎——他的恩师林如海。
“而我的恩师,”
裴鹤鸣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悲愤。
“这位一生清正刚直、两袖清风、被誉为大邺朝堂‘最后一块铁骨’的老人,正是因为追查国库之中那一笔笔离奇消失的巨额亏空之时,无意中触碰到了谢太行这头贪腐巨兽的核心利益,这才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谢太行为了掩盖他那早已将国库蛀空的滔天罪行,为了除掉我恩师这最后一个敢于与他正面对抗的绊脚石,便狠毒地利用他早已伪造好的那些所谓的‘舞弊书信’,将我那一生都不屑于与任何人为伍的恩师硬生生地构陷成了这场科场舞弊案的‘幕后主谋’,将他打入了那有进无出的皇城司诏狱。”
裴鹤鸣抬起那早已被鲜血与泪水模糊了的双眼,他看着龙椅之上那脸色愈发阴沉的建明帝,用近乎泣血的声音叙述着他恩师在那阴冷的诏狱之中所遭受的最后的非人折磨。
“在诏狱之中,我恩师遭受了严酷到了极致的刑罚。他们打断了他的腿,让他无法站立;他们拔光了他的牙,让他无法言语;他们用最恶毒的言语去羞辱他、折磨他。最终更是被整个文官集团联手逼迫,让他在那冰冷的诏狱墙壁之上用自己鲜血写下了那份他至死都不愿承认的‘认罪书’。最终,含恨屈死。”
“陛下!”
裴鹤鸣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悲怆的呐喊。
“这就是五年前那场所谓的‘科场舞弊案’的所有真相!这就是一个为国为民、一生清廉的忠臣最终所得到的下场!这更是一个权倾朝野、窃国弄权的奸贼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犯下的滔天血案!”
他说完再次重重地叩首在地,那早已血肉模糊的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太和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一场针对朝廷二品大员的惊天的构陷冤案,就这么被一个看似卑微的六品小吏用最惨烈也最震撼的方式彻底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龙椅之上,建明帝听着裴鹤鸣这字字泣血的陈述,他那张一直阴沉的脸变得更加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那黑压压的天空。他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那个一直站在百官之首、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谢太行。而谢太行依旧是那副双手交叠、云淡风轻的姿态,他的脸上依旧那么平静,没有显露出分毫的慌乱,仿佛裴鹤鸣刚才所说的那所有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罪行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清清白白的旁观者。
大殿之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的紧张与诡异。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真正的终极的对决,即将在皇帝与这位权倾天下的首辅之间正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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