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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呈冤

让你大理寺查案,你把当朝首辅判死刑? 山月不知 2026-06-13 19:56


太和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所有的文武百官都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在承天门外敲响了百年登闻鼓的疯子,等待那个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下了滚钉板与三十杀威棍那惨烈酷刑的狂人。他究竟要告什么通天的御状?他究竟要揭开何等惊天的黑幕?
龙椅之上,建明帝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凝重与期待。他比任何人都更好奇,这个由他亲手从绝境之中提拔起来的年轻人,这个屡屡为他创造奇迹的大理寺寺丞,这一次又将为他带来何等惊心动魄的“惊喜”。而文官队列之首,那个一直闭目养神、仿佛早已与世无争的当朝首辅谢太行,此刻也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太和殿门口,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了结局的死人。
……
终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阵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殿外缓缓地传了进来。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下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紧接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是裴鹤鸣,他来了。他那身单薄的白色中衣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一件触目惊心的血衣。他的身上布满了被铁钉撕裂、被刺棍砸出的恐怖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死人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干裂发紫,他的步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他依旧站着,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在狂风暴雨之中宁折不弯的血色标枪。
他将那根粗糙的、沾满了他自己鲜血的麻绳死死地勒进了自己那早已血肉模糊的肩膀,凭借着一股非人的恐怖毅力拖拽着那三口沉重无比的巨大黑铁木箱,一步一个血印地缓缓向着这座代表着大邺王朝最高权力的太和殿走来。他跨过了那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冰冷的、高高的门槛,沉重的黑铁木箱在那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之上摩擦着发出刺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而从他身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则在那金碧辉煌的地面之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从殿门一直延伸到殿中央,仿佛一条用生命与鲜血铺就的、通往地狱的申冤之路。
殿内无数双复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裴鹤鸣的身上。那些隶属于文官集团的官员们看着裴鹤鸣这如同从地狱之中爬出的惨烈模样,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骇与凛冽的杀意——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在他们眼中早已是必死无疑的小人物,竟然真的能活着扛过那足以让任何铁汉都为之崩溃的极刑,竟然真的能将他那所谓的“冤屈”带到这金銮殿之上。而站在百官之首的当朝首辅谢太行,在看到裴鹤鸣这副惨烈模样的瞬间,他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也终于闪过了一丝极为细微的波澜,但很快便又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这个由他一手扶植起来、又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血人,看着他在这金銮殿之上进行他那最后的、也是最可笑的垂死挣扎。
裴鹤鸣没有理会周围所有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的龙椅。他拖着那三口沉重得如同山岳一般的黑铁木箱径直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在距离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御阶不足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他松开了手中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麻绳,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那冰冷的金砖之上。
“陛下!”
龙椅之上,建明帝看着殿内这从未有过的惨烈景象,看着那个跪在血泊之中早已不成人形的年轻人,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不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冒犯的帝王之怒。
“来人!”
他当即沉声下令。
“传太医院院判立刻上前为裴爱卿止血包扎!”
“是!”
早已候在殿外的太医院院判李鸿儒立刻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跑了上来。
“裴……裴大人,”
他看着裴鹤鸣那恐怖的伤势,声音都有些发抖。
“您……您先让下官为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然而裴鹤鸣却缓缓地抬起了他那满是鲜血的手臂,直接拒绝了太医的救治。
“不必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坚定。他就这么跪伏在这金銮殿的最中央,缓缓地挺直了自己那早已被鲜血与剧痛折磨得几近麻木的脊背,然后用一种沙哑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对着龙椅之上那脸色愈发阴沉的建明帝一字一顿地宣告道。
“臣,大理寺正五品少卿裴鹤鸣,今日敲响登闻鼓、身受极刑、状告御前,非为一己之私,非为一人之冤。臣有动摇国本、倾覆社稷的谋逆大案需要当庭奏报,恳请陛下圣裁!”
他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建明帝看着他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双眼,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没有立刻让他奏报,而是冷冷地问道。
“裴爱卿,你要奏报的可是关于前几日西山猎苑的叛乱一案?”
在他看来,裴鹤鸣今日如此大费周章,其目的无非是为了揭露谢太行在秋狝兵变之中所扮演的那不光彩的角色。
然而裴鹤鸣的回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回陛下,西山叛乱一案自有霍大人与皇城司彻查。臣今日要奏报的,是另一桩更为久远、也更为罪恶滔天的陈年旧案!”
他说着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猛地伸出手解开了他面前第一口黑铁木箱的沉重锁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箱盖被他一把掀开。他将那只沾满了自己鲜血的颤抖的手伸进了那漆黑的箱子之内,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缓缓地拿出了一份早已泛黄的残破的卷宗。
“陛下!”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无尽的悲愤。
“臣今日要奏报的第一桩案子,便是五年前那桩导致臣的恩师、前户部侍郎林如海含恨惨死于诏狱之中的——科场舞弊案!”
他说着将那份尘封了五年的罪恶卷宗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他要绕开那早已被谢太行所掌控的内阁,他要在这大邺王朝最高权力的金銮殿之上正式掀开那针对当朝首辅谢太行这头窃国巨蠹的终极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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