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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尸表异状

我靠红伞验骨掀翻官场? 江晚吟 2026-06-13 18:58

裴文渊那色厉内荏的、充满了威胁的封口令,在血腥的考场上空回荡。他以为,用官威,用鬼神之说,就能将这桩惊天的丑闻,像地上的血迹一样,轻易地掩盖抹平。
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学子和夫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有半句异议。
书院的山长更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仿佛只要能保住书院的清誉,别说是冤魂索命,就算是天神下凡他也照认不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准备对这桩惨案心照不宣地选择遗忘和沉默的时候。
一个不合时宜的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大人,恐怕结不了案。”
司益丰提着他那只总是出现在最不该出现地方的红木勘查箱,缓缓地从人群的边缘走到了那片血泊之中。
他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脚下的鲜血和残肢,仿佛都不能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产生一丝一毫的涟漪。
“司益丰!”裴文渊看到这个老东西又一次跳出来跟自己唱反调,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你又想做什么?本官已经说了!此事,是意外!是冤魂索命!你听不懂吗?”
“卑职不懂鬼神。”司益丰没有看他,他只是径直地,走到了那具倒在血泊之中,自刎而亡的林门生的尸体旁,缓缓地蹲了下来。
“卑职,只懂验尸。”
他对裴文渊和山长那套漏洞百出的、用来安抚人心和推卸责任的结论,不为所动。
他打开勘查箱,戴上羊肠手套,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了他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细致查验。
“你……你要干什么?”一个看起来是林门生同窗的年轻学子,看着司益丰的动作,忍不住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试图阻拦,“逝者已矣,入土为安!你……你难道还要亵渎他的遗体吗?”
“亵渎?”司益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看着他,“年轻人,你告诉我,是让他背着一个‘疯子’或是‘被鬼附身’的污名,不明不白地死去,算是亵渎?还是,为他找出真正的死因,还他一个清白算是亵渎?”
那名学子被他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呐呐地,退了回去。
司益丰不再理会周围那些试图阻拦他的书院学子,他伸出手,用一把冰冷的铁镊子,轻轻地撑开了死者林门生那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皮。
然后,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撑开了死者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嘴巴。
他指着尸体,对着周围所有的人,也对着那个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裴文渊,开始了他那冷静而又残酷的,现场教学。
“诸位,尤其是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学子们,都看清楚了。”
“你们的知县大人和你们的山长告诉你们,你们的这位林同窗,是死于‘失心疯’,或是‘冤魂附体’。”
“但是,我现在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一个真正的人,在死后,他的身体,会告诉我们什么样的真相!”
他指着林门生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却又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的脸。
“你们看他的脸!他虽然是自刎而亡,但他的面部肌肉,却呈现出一种极其僵硬的,如同在哭,又如同在笑的诡异的‘苦笑’面容!这在我们的行话里,叫作‘尸笑’!是死者在临死前,面部神经遭受了某种剧烈的、非正常的刺激才会形成的特殊表情!”
他又指向死者那双早已涣散,却又瞪得大大的眼睛。
“再看他的瞳孔!他的瞳孔涣散,无神,并且,呈现出一种极度放大的状态!这说明,他在临死前,他的整个中枢神经都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甚至是崩溃的边缘!”
“还有他的手!”司益丰抓起林门生那只还沾着血污的手,将他的指甲,展示给众人看,“你们看他双手指甲的甲床!都呈现出一种,缺氧导致的,淡淡的青紫色!我们称之为‘发绀’!”
“最后,”他用镊子,轻轻地从死者那僵硬的嘴角深处,刮出了一丝尚未完全干涸的白色的泡沫,“这里,还残留着他临死前口吐的白沫!”
司益丰站起身,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也扫过了那个早已冷汗直流的裴文渊。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做出了他的最终论断!
“尸笑!瞳孔放大!指甲发绀!口吐白沫!”
“所有这些,清晰无比的写在尸体上的尸表体征,都绝不是你们口中那虚无缥缥的‘中邪’,或是‘失心疯’,所能解释的!”
“这,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死者林门生,他在发狂杀人之前,曾经服用或者是被人喂食了一种极其猛烈的,能让人产生强烈幻觉,并导致神经系统彻底崩溃的致幻……毒物!”
“他,是毒发疯狂!”
毒物!
当这两个字,从司益丰的口中说出时,整个考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为了找到这确凿无疑的毒物证据,为了彻底击碎裴文渊和山长那套荒唐的“鬼神之说”,司益丰当场,便提出了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决定。
“大人!”他对着早已说不出话来的裴文渊,郑重地拱手,“为了查明毒物的种类,为了找出下毒的真凶!卑职,恳请当场解剖此人尸体,以查验其胃囊之中的残留之物!”
解剖!
又是解剖!
这个决定,就像一颗投入了滚油之中的火星,瞬间便引爆了在场所有读书人的愤怒!
“不可!”
“住口!”
书院的山长第一个冲了出来,他指着司益丰,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你这个有辱斯文的……刽子手!你……你还想故技重施吗?林子昂他……他是我白鹿书院的学子!是读书人!你竟然……竟然要像对待那些屠夫走卒一样,剖开他的肚子?这……这是对我等读书人,最大的侮辱!”
“对!不能让他剖!”
“士可杀,不可辱!我等就算是死,也绝不容许你这等酷吏亵渎我等同窗的遗体!”
上百名原本还处在惊恐之中的学子们,在听到“解剖”这两个字时,那份属于读书人的可笑的“清高”和“尊严”,瞬间便被点燃了。
他们忘了刚才被追杀时的狼狈,忘了地上那冰冷的尸体。他们纷纷地张开双臂,如同护卫圣地一般,死死地堵在了那具停放着林门生尸体的院落之前。
他们用一种愤怒和鄙夷的眼神,看着司益丰,大声地指责着他的“大逆不道”。
“滚出去!你这个刽子手!”
“我们读书人的事,用不着你这种人来管!”
场面,再一次陷入了僵持和混乱之中。
裴文渊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愤的学子们,心中暗自叫苦却又不敢出言弹压。
而就在这双方僵持不下,眼看就要再次爆发冲突的关键时刻。
一直沉默地站在司益丰身后的,新任捕头霍青峰动了。
他大步上前。
“呛啷——!”
一声清越到了极点的龙吟!
他悍然拔出了腰间那柄代表着官府无上威严的佩刀!
冰冷的刀锋,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直直地指向了那个带头闹事,叫嚷得最凶的学子!
那一瞬间,一股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气,从霍青峰的身上轰然爆发!瞬间便笼罩了全场!
“我不管你们是读书人,还是王孙公子。”
霍青峰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压制力。
“我只知道,我现在是平江县的捕头。这里,是命案的现场。而你们,”他的刀尖,缓缓地从每一个学子的脸上划过,“正在妨碍官府查办皇命要案!”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青石板,竟然被他硬生生地,踩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我现在,以平江县捕头的名义,命令你们!”他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立刻!马上!全部,退出这个院子!”
“若有违令者,以妨碍公务,藐视国法论处!”
“就地……拿下!”
在霍青峰这强悍到了极点的武力姿态,和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杀气威慑之下,那些原本还叫嚣不止的“文弱书生”们,瞬间便被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那柄离自己只有几寸之遥的,冰冷的刀锋,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他们那点可怜的所谓的“风骨”和“尊严”,在死亡的绝对恐惧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们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来人!”霍青峰见状,立刻对着身后的衙役们,一挥手,“清场!将所有闲杂人等,全数驱赶出院落!封锁此地!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
“是!捕头!”
衙役们应声而动,强行地将那些还在犹豫的学子和夫子们,全都清空了出去。
很快,整个院落便只剩下了司益丰,霍青峰,和那两具冰冷的尸体。
霍青峰再一次用他那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为司益丰争取到了那最宝贵的,无人打扰的封闭的验尸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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