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后方,那层暗红色的天罡死守光幕在成百上千具人皮纸人的疯狂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满地飞舞的残破纸钱与腥臭的阴风相互交织,如同要把这正堂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然而,身处这风暴中心的年轻说书人黄天成,却对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充耳不闻。
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身后的战况,因为他手腕上那道象征着家族短命血咒的暗红色血线,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正在皮下疯狂地蠕动、膨胀。随着他越发靠近正堂深处那座巨大的神龛,那条致命的血线距离他心脉的最后防线已经仅剩毫厘之差。这种距离的拉近,带来的是一阵阵仿佛要将灵魂生生撕裂、将骨髓寸寸抽干的极致剧痛。
“姓黄的短命鬼!你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那后头乱窜什么?你以为你离那破神龛近点儿,老天爷就能开眼救你一命了?”邪修张九阴站在光幕外满地狼藉的废墟上,看着黄天成痛苦的背影,发出了一阵沙哑漏风的恶毒狂笑,“老夫告诉你,这封门村早就被老夫从阴曹地府的生死簿上给抹了!你爷爷当年被老夫踩在脚底下的时候,也像你现在这么不知死活、满怀希望!他以为靠着那本字都没有的破书就能坏了老夫的长生大局,结果还不是被老夫当场废了修为,种下了这道断子绝孙的血咒?你看看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你手腕上那条血线是不是已经快要扎进你的心口了?那种万箭穿心、三魂七魄都被放在火上烤的滋味,好受吗?这就是你们说书人一脉妄图干涉天道的下场!老夫今天就站在这儿,眼睁睁看着你被这血咒活活疼死,看着你们黄家彻底绝后!等你疼得咽了气,老夫再亲手剖开你的胸膛,把你护着的那本诡书抠出来,连同你这具纯阳的躯体,一起炼成老夫这法阵里最听话的看门狗!”
黄天成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冰冷的青砖上。他猛地咬破自己的嘴唇,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他硬是借着这股钻心的肉体疼痛,强行压制住血咒带来的灵魂眩晕,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因为他深知,阴阳相生相克,这血咒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这神龛附近反应如此剧烈,这绝不是死期将至的征兆,这恰恰证明了,这里隐藏着解开一切宿命纠葛的最终答案!大阵的核心源头,绝对就在这里!
“张九阴!你这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老畜生!你少在外头满嘴喷粪!”黄天成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冲着阵外的张九阴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你以为这区区一道见不得光的血咒,就能吓弯我说书人一脉的铁骨脊梁?老子明确告诉你,我手腕上这条血线现在确实像条疯狗一样在乱咬,距离心脉只差最后那么一丝一毫,疼得老子连骨头缝都在打颤!但老子不仅不怕,老子现在心里反而痛快得很!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天下万物皆有因果,这血咒既然是你用极阴地脉布下的邪术,它现在反应这么大,就是老天爷在给我指路!这说明你那见不得光的核心阵眼,你这百年谋划的终极命门,就藏在这正堂的最深处!你叫唤得越是大声,就说明你心里越是心虚害怕!等老子把你这破阵眼揪出来砸个稀烂,破了这必死的劫数,老子要亲眼看着你这具拼凑出来的烂肉身遭天道反噬,让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单膝跪在正堂门口、用脊背死死顶住叶知秋的蛮二锤,听见黄天成的怒吼,粗犷的脸上青筋暴起,也跟着扯着嘶哑的嗓子大骂起来:“天成!骂得好!跟这种连自己亲爹亲娘都不认识的老王八蛋废什么话!你不用管后头,老子这背脊骨硬得像铁打的一样,外头这帮套皮的烂纸壳子就算把吃奶的劲儿全使出来,也休想把老子压趴下半寸!你专心找你的阵眼!那老妖道要是再敢提黄老爷子半句不是,老子待会儿阵破了第一个冲出去,非把他的舌头生生拔下来喂野狗!你忍着点疼,黄老爷子在天之灵绝对在天上看着你呢,他老人家传给你的本事,今天就是这老妖怪的催命符!大妹子,你撑住这口气,老子再帮你分担点重量!咱们三个今天就算是把命交代在这儿,也绝对不能让这老畜生的恶心阴谋得逞!”
光幕内部,嘴角不断溢血的隐世风水传人叶知秋,艰难地转过头,声音虽然虚弱,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黄先生!你千万不要被他乱了心智!张九阴是在故意用言语激怒你,好让你体内的纯阳之气紊乱,加速血咒的彻底爆发!你赶紧凝神聚气!那座供奉无数怨魂的巨大神龛,是整个陈氏宗祠阴气最重、煞气最浓的极阴汇聚之地。风水奇门中,大阵最核心的源头,往往就隐藏在这种最容易被煞气掩盖的地方!你快看你手里的法器,不要用肉眼去找,用气去感知!我的光幕虽然被压得厉害,但还能再坚持一会儿,你放手去干,把那个吸取地脉的源头给我挖出来!”
“叶姑娘,二锤!你们的这份恩情,我黄天成今天记在骨血里了!你们放心,我这命硬得很,这劫数收不走我!”黄天成声嘶力竭地回应着同伴,随后双眼死死盯住张九阴,“老狗,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爷爷留给我的《百鬼夜行录》,现在正贴在我的胸口发烫!烫得就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烧红烙铁!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件承载天道法则的诡书,已经察觉到了你这逆天悖理的罪恶源头,它要开始记你的烂账了!我手里这块百年雷击木醒木,现在也在我手里疯狂地震颤,上面的天雷罡气正在嗡嗡作响,它是在渴望饮你这老鬼的黑血!你这破阵法,今天老子破定了!”
黄天成对准方向,跌跌撞撞地扑向正堂最深处那座供奉着无数怨魂的巨大神龛。这座神龛足有两人多高,常年不见阳光的木质结构上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刺骨阴寒。
“还在做垂死挣扎!老夫的阵眼隐秘至极,上面覆盖着百年尸骨烧成的煞灰,就算是活神仙来了也看不破!”张九阴在外面气急败坏地咆哮,脸上的皮肉因为极度的疯狂而挤压在一起,“都给老夫用力往下压!撞碎那道光幕!把他们的内脏全给老夫挤出来!”
黄天成不再理会外面的任何声音,他一头扎进神龛底座那堆积如山的厚重香灰之中。这些香灰并不是普通的灰烬,而是触手犹如冰块一般寒冷的极阴之物,瞬间冻得他的双手骨节发僵。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双手在那厚厚的香灰下疯狂地摸索着。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神龛底座铺设的青砖。那些青砖表面并不是平滑的,而是雕刻着繁复、扭曲的恶鬼吞噬图案。
“就是这里!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底座,这是抽干地脉怨气的锁魂封煞雕花!”黄天成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双手摸索的速度越发狂乱。粗糙且锋利的砖石边缘,瞬间划破了他那本就因为失血而苍白的手指。
殷红的纯阳活人鲜血,顿时顺着指尖流淌而出,混杂着那冰冷刺骨的黑色香灰,被他粗暴地涂抹在那些诡异的恶鬼雕花之上。十指连心,伤口接触到极阴香灰的刺痛感直冲大脑,但他寻找生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紧咬着牙关,凭着雷击木醒木传来的震颤感和胸口《百鬼夜行录》的滚烫温度,在这片血污与香灰的混合中,一寸一寸地向着那个隐藏极深的最终阵眼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