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门口的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由隐世风水传人叶知秋燃烧十年寿元强行撑起的天罡奇门死守大阵,在成百上千具人皮纸人如同肉山般疯狂地挤压与撞击下,终于发出一声沉闷且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嚓——”
这声音犹如死神的催命符。光幕表面原本耀眼如烈日的暗红色金光,在这一刻如同被突然掐断了灯芯,变得黯淡无比,甚至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光幕之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龟裂纹路,仿佛一张随时都会彻底崩碎的脆弱蛛网。
“大妹子!撑住啊!这乌龟壳可千万不能破!”满身血污的蛮二锤单膝跪在地上,宽厚的脊背被上方传来的恐怖重量压得几乎要贴在地砖上。
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充血而高高暴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嘶哑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张九阴这老王八蛋是把十万大山的孤魂野鬼全给招来了!老子这背上现在压的哪里是纸人,分明就是一座实打实的铁山!你那阵眼还剩多少本命气?要是顶不住了,你就别死扛了!老子拼了这条烂命冲出去,哪怕就是用牙咬、用手抓,也能撕烂他几层纸皮,给你和天成撕出一条活路来!”
就在蛮二锤声嘶力竭的怒吼中,光幕的一处薄弱龟裂处终于无法承受极阴尸毒的持续腐蚀。
“哧啦——”
几只体型臃肿的人皮纸人,其锋利且淬满幽蓝尸毒的人骨利爪,硬生生地穿透了那层微弱的纯阳罡气光幕。那森白的骨爪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阴风,毫不留情地在蛮二锤的右肩膀上划过,瞬间带起大片黑红相间的血肉。
“呃啊——”蛮二锤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沉,但他硬是咬碎了后槽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反而将后背顶得更紧了,“这帮烂纸壳子,爪子还挺利索!不过就是蹭破了老子一点油皮,想弄死老子,下辈子吧!”
阵眼后方的叶知秋,情况更为糟糕。她盘膝坐在残破的寻龙罗盘前,双手依旧死死维持着奇门手印。但那张曾经清丽冷峻的面容,此刻已经惨白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她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前方那团摇摇欲坠的暗红光晕。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伴随着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涌出,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
“蛮兄弟……你别管我……”叶知秋虚弱至极的声音在正堂内断断续续地响起,“我的奇门阵法……一旦开启,不耗尽最后的阳寿……是停不下来的……你不要动……只要我的手不离开罗盘……这光幕……就还能再挡这群邪祟一柱香的时间……”
“你放屁!一炷香?你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再挺半炷香命都没了!”蛮二锤急得眼珠子通红,“你这是要活活耗死你自己!天成!你他娘的到底找没找到!大妹子快不行了!光幕已经被抓破了!你再不把那个什么狗屁阵眼给刨出来,咱们今天就真的全成这老妖怪做衣服的皮料了!”
站在光幕外那片废墟高处的邪修张九阴,自然将光幕内部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尽收眼底。那张由不同人脸粗暴拼凑而成的面庞上,疯狂与贪婪的表情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油尽灯枯了吧!你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终于尝到绝望的滋味了!”张九阴那犹如夜枭般刺耳的狂笑声穿透了濒临破碎的屏障,在陈氏宗祠的上空回荡,宣告着这场单方面屠杀即将迎来终局,“叶家的小丫头,你那燃烧阳寿换来的纯阳之气已经彻底枯竭了!那个傻大个的半边身子也快被老夫的尸毒冻烂了!还有你,黄天成!你以为你在那堆神龛底下翻来翻去就能翻出活路来?那底下埋着的,全都是被老夫抽干了怨气的烂骨头!老夫那真正的极阴阵眼,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触碰到!等这层碍眼的龟壳一碎,老夫手底下这成百上千的百鬼纸人,就会在一瞬间把你们撕成碎片!黄天成,你赶紧给老夫滚出来!乖乖把你怀里那本能够承载天道法则的《百鬼夜行录》交到老夫手里!只要你现在跪下给老夫磕几个响头,恭恭敬敬地献上那本无字诡书,老夫发誓,不仅解了你手腕上那道断子绝孙的血咒,还能留你们几个全尸,免去你们剥皮抽魂的活罪!如若不然,老夫必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堂最深处,黄天成满手鲜血,双手在冰冷的香灰与粗糙的青砖中疯狂摸索。外面的惨叫、怒骂与狂笑,如同无数根锋利的钢针,狠狠刺刺着他的神经。而他手腕上那条象征着家族短命血咒的暗红色血线,此刻已经触碰到了心脉边缘,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老贼!你少在那里做你的春秋大梦!我黄家的诡书,就是用来诛杀你这种丧尽天良的邪祟的!我今天就是带着这本书跳进十八层地狱,也绝不会让你碰它哪怕一片书角!”黄天成死死咬破自己的舌尖,用最浓烈的疼痛强行维持着清醒,“二锤!叶姑娘!你们再坚持最后十个呼吸!我已经感觉到这神龛底下的地脉煞气不对劲了!这香灰底下有文章!这老怪物把阵眼藏得再深,也逃不过说书人法器的感应!”
就在防御阵线即将全面崩溃、光幕上的龟裂声密集如雨的生死一瞬,黄天成那满是鲜血的双手,在神龛底座最右侧、一个堆满厚厚尸骨灰烬、最不起眼的隐秘角落里,突然触碰到了一块触感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周围那种粗糙、雕刻着恶鬼图案的青砖,而是一块平滑、温度冷得仿佛能将灵魂瞬间冻结的冰冷石板!
在手指触碰到那块石板边缘的刹那间,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极阴煞气,顺着黄天成的指尖直冲脑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胸口贴身存放的那本《百鬼夜行录》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温度,仿佛要在他的胸膛上烙印出一个燃烧的太阳。而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的、沾满本命精血的雷击木醒木,也发出了强烈的嗡鸣震颤,醒木内部蕴含的百年天雷罡气,仿佛感知到了宿世死敌一般,抑制不住地想要喷薄而出!
“找到了!张九阴!你这瞒天过海的狗屁阵眼,老子终于找到了!”黄天成双目赤红,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痛苦而崩裂出血丝,“难怪你这百鬼纸人阵能源源不断地抽取地脉怨气!你竟然把阵眼直接藏在了这供奉神龛的基石之下,用这满村死人的供奉香火来掩盖你这绝世邪阵的源头!你这招确实毒辣,但老天爷终究是不瞎的!”
“天成!既然找到了,就别他娘的废话了!赶紧动手砸了它!这乌龟壳马上就要碎了!老子的肩膀都快被这帮孙子啃秃了!”蛮二锤在前面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声音里透着即将绝地反击的疯狂。
“黄先生……动手……破阵……”叶知秋虚弱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黄天成不再有任何犹豫。他毫不顾忌手指被冰冷的石板冻得皮肉粘连,十根手指死死抠住那块隐秘石板的边缘。他将全身仅存的所有力气,包括体内那点用来抵御血咒的纯阳之气,毫无保留地全数汇聚于指尖。他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困兽出笼般的嘶吼,试图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中,强行掀开这块压制着无数怨魂的石板,寻找到那个能够彻底截断地脉阴气、逆转阴阳乾坤,并且彻底揭开他们老黄家世代承受短命血咒最终真相的隐秘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