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反噬黑线封喉

地下溶洞内，刺鼻的焦臭与血腥味混杂着尘埃，在手电筒的光束中缓缓沉降。

千年尸王与夏正阳的野心一同化为尘土，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却是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静。

“咳……咳咳……噗！”

躺在冰冷泥水中的慕枫扬猛地蜷缩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虾米。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那血色暗沉，甚至夹杂着肉眼可见的、破碎的内脏组织。

他脸上、脖颈上，那盘踞了慕家数百年的黑色诅咒血线，在失去纯阳罡气压制后，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毒蛇，疯狂地蠕动、蔓延，几乎要将他整张脸彻底覆盖。

“枫扬！”周墩子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想将他扶起，却又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一双胖手在半空中不住地颤抖，“你……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啊！”

“先生！”夏清清也踉跄着冲了过来，她自己的手腕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但此刻她的眼中只有慕枫扬。看到他那副随时都可能断气的凄惨模样，她那颗向来坚冰般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撕裂了。

“别……别管我……”慕枫扬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伸出沾满泥污的手，推开了周墩子，那双几乎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却固执地盯着那尊从祭台废墟下挖出的无面神像。

“是它……一切的根源……都在它身上……”

慕枫扬挣扎着坐了起来，那双被黑色血丝侵蚀得几近全黑的眼眸。

“我的血……我的血是极阴之体，肯定能中和你体内的反噬之力！”夏清清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让我试试！求你了，先生！你不能死！”

“蠢话！”慕枫扬厉声喝道，他看着夏清清，一字一顿地解释，“我慕家的诅咒，不是伤，不是病，而是‘窃命’！你看不懂吗？这尊神像，就是窃取我们命格与气运的根源！”

他指着那尊诡异的无面神像，气息急促地说道：“它就像一个寄生在我血脉里的无底洞！你现在用你的极阴之血来救我，只会让我这具早已被掏空的‘容器’，变成一个更完美的‘管道’！你的血，非但救不了我，反而会加速我命格的流逝，让我死得更快！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帮那个藏在暗处的鬼东西？！”

“我……”夏清清如遭雷击，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慕枫扬，说不出话来。

“慕道友！”一旁，被周墩子搀扶着的赵无双也挣扎着走了过来，他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这是我茅山派的‘九转护心丹’，虽不能解此等恶咒，但能固本培元，为你强行吊住一口气！你快服下！”

“对对对！老赵说得对！”周墩子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着说道，“枫扬，我们出去，马上回京城！我把‘墩子当’卖了，把夏小姐的商行也卖了！请遍全世界最好的大夫！一定有办法的！”

“周掌柜，你说什么胡话！”赵无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慕枫扬看着眼前这几个为他焦急万分、甚至不惜性命的同伴，那双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暖意。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推开了赵无双递来的丹药。

“赵道友，你的丹药，是治标不治本。”他又看向周墩子，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墩子，我的情况，不是西医的刀子能解决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再次落在那尊诡异的无面神像上，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清楚。”他伸出手指，在自己脖颈处那已经快要封住喉咙的黑色血线上划过，那里的皮肤已经冰冷僵硬，如同死肉。

“这‘缺命咒’，已经彻底失控，侵入了我的五脏六腑，锁住了我的三魂七魄。从现在开始，我最多……还有七天。”

“七天？！”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夏清清、周墩子和赵无双三人同时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七天……怎么会只有七天……”周墩子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都傻了。

“七天之内，若不能找到这神像背后的‘无面巫’，捣毁它的老巢，斩断这窃取了我慕家数百年气运的根源……”慕枫扬看着远方，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必死无疑。”

溶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远处滴水的声音，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我不信！”夏清清猛地摇头，她抓住慕枫扬的胳膊，声音颤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我们可以去找其他高人，天底下那么大……”

“没有时间了。”慕枫扬打断了她，他的目光扫过三人，那眼神，不再有任何虚弱，只有一种身为决策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会死在这里，更不会像个废物一样躺在床上等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撑着湿滑的地面，在一片碎骨与烂泥之中，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他那早已被鲜血和泥污浸透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夏正阳死了，湘西的烂摊子结束了。”慕枫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臂，指向溶洞之外，那遥远的、被无尽黑暗笼罩的西南方向。

“唯一的生路，不在京城，不在茅山，而在那里——”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十万大山！”

看着那个在黑暗中摇摇欲坠，却又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那双燃烧着不屈意志的眼睛，夏清清、周墩子、赵无双三人，心中所有的慌乱与绝望，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被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子，所点燃的希望与战意！

“好！”夏清清第一个站了出来，她捡起地上的匕首，重新别回腰间，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决绝，“慕先生，我夏清清的命是你救的。从今往后，你的路，就是我的路！别说七天，就算是只剩下七个时辰，我也陪你走到底！”

“算我一个！”赵无双也拄着他那柄绑得歪歪扭扭的断剑，艰难地站直了身体，他看着慕枫扬，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战意，“我赵无双的道，因你而破，也该因你而立！这西南蛮夷之地的邪祟，我茅山正宗，绝不能坐视不管！慕道友，黄泉路上，你我做个伴，也不算孤单！”

“操！你们一个个都他妈说得那么豪气干嘛？！”周墩子抹了一把眼泪，狠狠地一跺脚，走上前一把架住了慕枫扬的胳膊，对着他吼道，“枫扬！你他娘的听好了！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这次，换我了！你要是敢死在我前头，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十万大山是吧？走！老子就算是用这身肥肉给你铺路，也一定把你送到地方！”

四个人，四颗心，在这不见天日、尸骸遍地的地下深渊之中，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带着残破的身躯，和永不屈服的意志，互相搀扶着，走出了这片埋葬了无数罪恶与阴谋的溶洞，迎着那不知是黎明还是黄昏的微光，踏上了一条通往未知与死亡的……求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