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拨开迷雾

“呼……呼……”

尘埃弥漫的溶洞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斩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后，慕枫扬体内那股由万千战魂汇聚而成的狂暴力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被瞬间抽空。

那股足以让他比肩神魔的力量来得快，去得更快。无尽的虚弱与疲惫，如同最凶猛的野兽，疯狂地反噬着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
“咚。”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水与碎骨之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啪嗒。”

脸上那面燃烧着血光的蚩尤面具，也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神性，随着他的倒下而无力地滑落。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中间断成了两半，彻底化为凡木。
“咳……咳咳咳……噗！”

慕枫扬躺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夹杂着破碎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将身下的泥水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几乎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却并没有看向自己被砸成肉泥的仇人，也没有看向那具尸王的残骸。他的视线，死死地、固执地，盯着那片被尸王倒塌身躯压住的、白骨祭台的废墟下方。

仿佛那里，还隐藏着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枫扬！”
“慕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地动山摇终于彻底平息。侥幸从落石中逃生的周墩子和夏清清，第一时间便
不顾一切地朝着慕枫扬的方向冲了过去。

“枫扬！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周墩子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你撑住！我这就背你出去！我们找最好的大夫！”

“别……别管我……”慕枫扬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周墩子的手腕，那双眼睛，依旧执着地看着祭台的方向，“去……去那里……挖……”
“挖？挖什么？”周墩子一愣。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是老赵！”周墩子回头一看，只见赵无双浑身是血地从一堆碎石下爬了出来，他虽然骨头断了好几根，但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别废话了！”夏清清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她强忍着失血过多的眩晕，对周墩子命令道，“墩子！你先去扶赵道长过来！先生他现在不能移动！”

她自己则跪在慕枫扬身边，用自己那还算干净的衣袖，轻轻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与泥水。看着那张因为诅咒、尸毒、脱力而变得狰狞可怖，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很快，周墩子便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赵无双走了过来。

“慕……慕道友……”赵无双看着躺在地上的慕枫扬，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今日所见，早已彻底颠覆了他对道法的所有认知。

“快……”慕枫扬再次艰难地开口，他用那双即将失去光彩的眼睛，虚弱地指着尸王棺椁下方那片厚重的碎石与累累白骨，“把……把它……挖出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周墩子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伤势稍轻的几个夏家保镖一起，开始在那片废墟之上疯狂地扒拉起来。

他们用手，用刀，用一切能用的工具，将那些巨大的碎石和烧焦的尸骨一块块地搬开。
没有金银财宝。

没有神兵利器。

也没有什么绝世功法秘籍。

在祭台最深处的、被地脉阴河浸泡了千年的漆黑泥土之中，众人只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尊约莫半米高，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阴沉如铁的木料雕刻而成的神像。

“这是什么？”周墩子将其从泥里抱出，入手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将神像表面的污泥擦去，神像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神像的雕工极为古朴，线条诡异，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看不懂的、如同蝌蚪般的苗疆符文。最诡异的是，这尊神像，竟然没有雕刻任何五官！脸部的位置一片平滑，却又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能够吞噬活人神魂与气运的邪恶波动。

“无面神像……”赵无双看到这尊神像，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这……这是‘无面巫’一派用来窃取他人命格的本命法器！夏正阳这老贼……竟然把这东西藏在了尸王棺椁的正下方，用尸王的龙气和怨气来镇压和滋养它！”

“等等！这后面有字！”夏清清眼尖，她接过周墩子递来的手电筒，强忍着那股让她极度不适的邪恶波动，照向了神像的背部。

当她看清上面用早已干涸发黑的朱砂所刻下的字迹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神像的背部，赫然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诅咒的笔法，生生地刻着几个字——
慕长生，庚寅年，七月十五，子时。

那是慕枫扬的爷爷，慕瞎子的真实姓名与生辰八字！

“爷……爷爷？！”慕枫扬看到那几个字，如遭雷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最终无力地倒下，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愤与……恍然。

“不止是名字！”夏清清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的阴阳眼，看到了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她用手电筒的光，指着那些名字周围，“你们看！这里……这里有无数道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黑线！”

在手电筒的光晕下，众人这才惊恐地发现，在慕瞎子名字的周围，布满了无数道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如同蛛网般的阴毒丝线！这些丝线的一头，死死地连接着慕瞎子的生辰八字，而另一头，则穿透了神像，穿透了岩壁，仿佛正将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输送向那遥远的、未知的十万大山更深处！

“是气运……是功德……”赵无双的声音干涩无比，“无面巫……他们不仅要慕家的命，更是在窃取慕家历代积累的功德与气运！”

这一刻，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为什么慕家男丁世世代代活不过三十岁。

为什么爷爷一身通天修为，最终却落得个油尽灯枯、点燃天灯的悲惨下场。

为什么自己的缺命诅咒会如此霸道，连纯阳罡气都无法根除。

原来，所谓的诅咒，根本不是诅咒。

而是他们的命，他们的运，他们的一切，都被这尊邪恶的无面神像，当做养料，一代又一代地，窃取、吞噬！

至此，这个纠缠了慕家数百年的血脉绝咒，其背后那最残酷、最血腥的真相，终于在这不见天日、尸骸遍地的深渊之中，彻底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