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残躯结阵

湘西古镇，那间曾被夏正阳布下“白虎穿堂局”的偏僻客院，此刻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成了远征十万大山的临时指挥中心。

夏清清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部刚刚紧急架设好的军用手摇电话，她那清冷而干脆的声音，正通过线路传向千里之外。

“对，你没听错，是电报。立刻给夏家在云南、贵州、广西的所有分号、货站、乃至合作的车马行发加急电报！”

“内容很简单：不计任何代价，搜集所有关于‘神陨谷’的线索！不管是地图、传说、还是当地向导，只要和这三个字有关，立刻上报！提供有效线索者，赏大洋一千！能带路的，赏金面议，上不封顶！”

电话那头，夏氏商行在长沙的总负责人听得心惊肉跳：“小姐，神陨谷？那可是十万大山里有名的活人禁区啊！传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这些我不想听。”夏清清冷冷地打断他，“我只要结果。钱不够，就去钱庄提。人手不够，就去黑市雇！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看到第一批关于神陨谷的资料摆在我面前！”

“是……是！小姐！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夏清清又拿起另一份文件，对身旁刚刚处理好伤口的周墩子说道：“墩子，这是我让手下连夜整理出来的物资清单，你过目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的乖乖，清清小姐，您这可真是要把家底都搬空啊！”周墩子接过清单，只扫了一眼就咋舌不已，“德国造的毛瑟手枪、军用指南针、英国产的压缩饼干和牛肉罐头、云南白药、金鸡纳霜……甚至还有两箱子从天津洋行搞来的烈性炸药？您这是要去探险，还是要去打仗啊？”

“有区别吗？”夏清清端起一杯参茶，淡淡地说道，“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比任何军队都可怕。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说得对！”周墩子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正烂命一条，能跟枫扬死在一块儿，也算值了！您放心，这些东西的交接，包在我身上！保证一根毛都不会少！”

院子的另一边，屋檐下。

“嘶……你轻点！断了！要断了！”赵无双疼得龇牙咧嘴，他那柄祖传的雷击木剑，正被慕枫扬拿在手里，用一根浸泡过朱砂的红色丝线，一圈一圈地重新绑扎。

“忍着。”慕枫扬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异常沉稳。他的指尖灵巧地穿梭，红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仅将断裂的剑身严丝合缝地固定住，更是在接口处，巧妙地编织出了一个镇压断口煞气的道家“连山结”。

“慕道友，你……你还懂我们道家的结印之法？”赵无双看着那精巧的绳结，眼中充满了惊奇。

“我爷爷的藏书很杂。”慕枫扬淡淡地回应，他将绑好的断剑递还给赵无双，“剑虽断，但灵性未失。这红线与结印，能暂时锁住它的雷气不散，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再用一次。”

“多谢慕道友。”赵无双郑重地接过断剑，抚摸着那熟悉的剑身，感受着上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雷气，眼中再次燃起了斗志，“放心，下一次，我赵无双绝不会再拖你们的后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慕枫扬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若不是你最后那一剑，我们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

赵无双闻言一怔，随即苦涩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知道，这是慕枫扬在安慰他，也是在肯定他。这位孤傲的茅山天骄，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信服。

夜色渐深，在夏氏商行恐怖的财力与执行力下，一切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熟悉山路的向导被重金请来，成箱的物资被骡马驮运进院子，关于“神陨谷”的零星传说和手绘地图也通过电报雪片般地汇集而来。

“慕先生，您来看。”夏清清将几份资料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张泛黄的地图说道，“根据一位老猎人的说法，要去神陨谷，必须先穿过一片名为‘黑竹沟’的原始森林。那里常年瘴气弥漫，地形复杂，被当地人称为‘鬼门关’。”

“我们的骡马队，最多只能送到黑竹沟的外围。”一位皮肤黝黑、神情精悍的本地向导补充道，“进了沟，就只能靠两条腿了。而且……恕我直言，几位贵客，那地方……真的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我年轻时曾跟着长辈进去过一次，十几个人的队伍，只有我们三个活着出来了。”

“无妨。”慕枫扬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血色的标记上，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你只需把我们带到黑竹沟外围即可。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哎……好吧。”向导看着这几个伤痕累累、却又一个个眼神决绝的“城里人”，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没再多劝。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

一支由十几匹骡马组成的队伍，驮着精简后的物资，在向导的带领下，悄然离开了古镇。

慕枫扬、夏清清、赵无双、周墩子四人，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都换上了一身便于在山林中行走的劲装，虽然一个个脸色苍白，伤势未愈，但那股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让身后那些精壮的马帮汉子都为之侧目。

他们沿着崎岖泥泞的山道，一路向西。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险，最终，连骡马都无法再前行。

“几位贵客，前面就是黑竹沟了。”向导指着前方一片被浓雾笼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峡谷，心有余悸地说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多保重。”

“多谢。”慕枫-扬递给他一袋沉甸甸的银元，便不再多言。

四人卸下最重要的物资，背在身上。他们没有片刻的停留，在向导和马帮汉子们敬畏而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被当地山民视为“活人禁区”的原始深山。

前路，是未知的死亡。
但他们知道，身后，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