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傩坛封印

慕枫扬心头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仇家？”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慕瞎子冷笑一声，“这尊无面诡雕，是用邪法炼制的恶毒法器。它本身没有杀伤力，但只要吸收到活人的气息，尤其是像老李头这种常年在山里走，阳气旺盛的活人气息，它就会立刻向施法者传递出精准的方位。”

慕枫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老李头，又看了看那尊诡异的木雕，声音冰冷地问：“所以，老李头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诱饵？”

“可以这么说。”慕瞎子点了点头，“对方很聪明，没有直接派人来，而是布下了这么一个引路局。让山里的活物，替他们找到我们。”

“那现在……”慕枫扬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应该还没有。”慕瞎子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眶转向木雕的方向，“这东西传递方位需要一个过程，现在它还在吸收煞气和老李头的生气，正在‘定位’。我们还有时间。”

“那我们该怎么办？”慕枫扬问道，“毁了它？”

“没那么简单。”慕瞎子站起身，重新走到木雕前，“这东西的核心是一道血咒符箓，用人皮和怨气层层包裹，强行摧毁，只会让血咒瞬间爆发，信号会立刻传出去。到时候，我们连最后的准备时间都没有。”

慕枫扬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桌上那尊安静的木雕，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尊死物，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炸弹的另一头，牵着他们爷孙俩的性命，以及整个落阴村的安危。

慕瞎子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半晌，他沉声道：“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在它完成定位之前，强行封掉上面的追踪印记。”

他转过头，尽管看不见，但慕枫扬能清晰地感觉到爷爷“目光”中的决绝。

“枫扬。”

“孙儿在。”

“去把咱们压箱底的东西都请出来。百年桃木桌、朱砂、法铃，还有那几面老的傩面。”慕瞎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就在这儿，设傩坛！”

慕枫扬心头一凛。

设傩坛，是鬼面傩一脉最高规格的法事，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他看着爷爷毅然决然的背影，知道一场无法避免的死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是，爷爷！”

慕枫扬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快步走向自家院落，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杀伐之气。

平静了二十年的落阴村，阴煞骤起，一场针对鬼面傩最后传人的灭顶之灾，已在弦上。

慕枫扬动作极快，不过片刻，便将沉重的百年桃木桌从里屋搬到了老李头家院子中央。

“爷爷，都搬出来了！”慕枫扬沉声喊道，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慕瞎子拄着盲杖，一步步从屋内走出，他虽然看不见，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稳健。

“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把那八面老傩面摆好！”慕瞎子的声音又急又沉，“快！那东西里的怨气越来越活了！不能再拖了！”

“是！”

慕枫扬应声而动，从一个沉重的木箱中捧出八面古朴的傩面具。这些面具或喜或怒，或悲或憎，形态各异，皆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与浩然正气。他脚步挪移，迅速将八面面具按照八卦方位精准地摆放在桃木桌四周的地面上。

“法铃放桌子正中，朱砂碗放左，水碗放右。”慕瞎子继续指挥着。

“好了，爷爷！”慕枫扬将一切布置妥当。

整个院落被八面傩面具环绕，一股无形的威严气场瞬间升起，将那从屋里不断溢出的阴煞之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慕瞎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眶转向慕枫扬：“枫扬，把那东西请出来吧。记住，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它离开法坛的范围。”

“孙儿明白。”

慕枫扬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内。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抱起那尊裹着人皮的无面木雕。

木雕入手冰冷刺骨，一股阴寒的怨气顺着手臂就想往他体内钻。慕枫扬闷哼一声，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纯阳罡气护住心脉，这才将那股阴寒挡在体外。

他抱着这尊邪物，稳步走到院中，将其重重地放在了百年桃木桌的中央。

“嗡——”

木雕落桌的瞬间，八面傩面具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活了过来，将木雕散发的阴气死死地压制在法坛之内。

慕瞎子站在坛前，从怀里摸索着取出一面小小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面具，将其挂在胸前。他神情肃穆，双手合十，口中开始诵念起古老而晦涩的傩戏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咒语声一起，院内的气流仿佛都凝滞了。

慕瞎子对慕枫扬沉声道：“枫扬，动手！用你的刻刀，在它身上刻下九九八十一道‘镇煞符’！我用傩神咒压制它的怨气，你用匠神罡气封死它的灵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是！”

慕枫扬没有丝毫迟疑，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生锈刻刀。他绕着法坛走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尊无面木雕。

“你我爷孙，今日便与这邪祟斗上一斗！”慕瞎子苍老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孙儿，绝不会让爷爷失望！”慕枫扬眼中精光一闪，手腕翻转，刻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刻向了木雕表面的人皮！

“滋啦——”

刀尖与人皮接触，竟发出了类似滚油浇上烙铁的刺耳声响，一股黑烟冒起，带着浓烈的焦臭味。

慕枫扬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从刀尖传来，这层看似普通的人皮，竟比牛皮还要坚韧数倍。

“静心凝神！人皮只是表象，它真正的核心是里面的木胎！”慕瞎子的咒语声越来越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找到它的怨气节点，一刀断之！”

“我明白了！”

慕枫扬闭上双眼，不再用肉眼观察，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握刀的右手中，凭借着傩师一脉对阴阳气息的敏锐感知，去寻找那木雕内部怨气流转的轨迹。

“找到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手中的刻刀仿佛有了生命，不再蛮力破皮，而是顺着一道无形的纹理，行云流水般在人皮上游走起来。

刀锋过处，一道道朱红色的镇煞符文赫然成型。每刻下一道符文，木雕散发的阴气便被削弱一分，慕瞎子那边的压力也减轻一分。

爷孙俩一个诵咒镇魂，一个挥刀刻符，配合得天衣无缝，将那尊诡异的无面木雕死死压制在法坛中央。

眼看九九八十一道符文即将完成，只剩下最后一道。

“枫扬，撑住！马上就要成功了！”慕瞎子声音嘶哑地喊道。

慕枫扬咬紧牙关，将体内所有的罡气尽数灌注于刀尖，准备落下这决定成败的最后一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被压制到极致的无面木雕内部，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到无法想象的怨气！这股怨气，远比之前爷孙俩感应到的要庞大、恶毒百倍！

“不好！里面还藏着东西！”慕瞎子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法坛中央的无面木雕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