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绝阵怨煞

狂暴的气浪将慕枫扬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无数木屑和烧焦的人皮碎片混合着腥臭的黑血，四散飞溅。

“噗——”慕枫扬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喷出一口鲜血。

“枫扬！你怎么样？”慕瞎子焦急地大喊。

“我没事，爷爷！”慕枫扬挣扎着爬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法坛的方向。

只见那炸裂的木雕中心，一道血色的符箓冲天而起！

那符箓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迎风便涨，竟瞬间化作一只通体血红、双眼燃烧着幽绿鬼火的乌鸦！

“嘎——！！！”

血色乌鸦发出一声凄厉至极、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它根本不理会任何人，双翅一振，直接撞向了由八面傩面具组成的封印结界！

“拦住它！”慕瞎子厉声喝道，手中的法铃摇得如同狂风暴雨。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血色乌鸦身上的怨气太过恐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笼罩在院落上方的无形结界应声而碎。那八面用来镇压气场的上古傩面具，竟有三面当场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血鸦冲破束缚，化作一道血光，毫不犹豫地朝着村外的十万大山深处疾飞而去，凄厉的鸦鸣声在落阴村的上空久久回荡，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慕枫扬捂着胸口，呆呆地看着血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法坛，脸上满是挫败与不甘。

“爷爷……失败了……”

慕瞎子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血鸦远去的声音，那张苍老的脸庞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如死灰般的惨白。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慕枫扬的方向，声音沙哑地如同两块枯木在摩擦。

“完了……”

“藏不住了……”

慕瞎子喃喃道，手中的盲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们……收到信了。”

这一刻，慕枫扬清晰地感觉到，笼罩在落阴村上空的那股阴煞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冰冷。

一场针对他们爷孙的灭顶之灾，已经避无可避。

落阴村的平静，被这一声凄厉的鸦鸣，彻底撕得粉碎。

封印失败，行踪彻底暴露。

这个结果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慕枫扬的心头。他看着满院狼藉和嘴角溢血的爷爷，眼中充满了自责。

“爷爷，都怪我，如果我刚才动作再快一点……”

“不关你的事。”慕瞎子捡起地上的盲杖，打断了他的话，神情竟出奇地平静了下来，“是爷爷大意了，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阴毒，竟在引路局里还藏了这么一手血鸦传信。是我们输了。”

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慕枫扬心慌。

他了解自己的爷爷，越是面临绝境，这位老人就越是沉着。

慕瞎子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失败的话，他转身走进屋内，片刻后，拿出慕枫扬那个常年背在身上的粗布行囊。

“枫扬，今晚可能会有东西来，你先把东西收拾一下。”慕瞎子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他当着慕枫扬的面，将一本封面泛黄、用牛皮包裹的古朴图册，以及一块通体漆黑、没有任何五官纹理的奇异木头，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行囊的最深处。

“爷爷，这是……”慕枫扬认得那本图册，正是鬼面傩一脉代代相传的《傩神图录》，而那块木头，则是爷爷珍藏多年，连自己都很少能碰的无相木。

“以防万一罢了。”慕瞎子淡淡地说道，将行囊重新递给他，“背上吧，我们这一脉的东西，不能丢。”

随后，慕瞎子便不再理会慕枫扬，独自一人拄着盲杖，在自家不大的院落里缓缓走动起来。

他每走到院落的一个角落，便会停下脚步，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慕枫扬眼尖，看到爷爷在画符的时候，悄悄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滴入泥土之中。

那血，不是普通的指尖血，而是蕴含着寿元与修为的本命精血！

慕枫扬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爷爷，您在做什么？您在流血！”

“人老了，眼神不好，画符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慕瞎子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依旧平淡，“一点小伤，不碍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慕瞎z子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对方今晚很可能会派些探路的‘小东西’过来，我布个防御阵法，免得被打扰。你，回屋里去，把门窗关好，准备好朱砂和刻刀，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爷爷！这根本不是寻常的防御法事！”慕枫扬红着眼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爷爷的动作，整个院子的气场都在发生着一种惨烈而决绝的变化，“您在用自己的命布阵！”

“胡说什么！”慕瞎子猛地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眶“瞪”着他，“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是信不过爷爷的本事，还是觉得你翅膀硬了？”

面对爷爷的雷霆之怒，慕枫扬喉头哽咽，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爷爷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孙儿知道了。”慕枫扬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回屋去！记住我的话，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慕瞎子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坚决。

慕枫扬深深地看了一眼爷爷苍老的背影，最后只能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那间简陋却温暖的小屋，将木门重重地关上。

他靠在门后，听着院子里爷爷刻意放缓的脚步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喘息声，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他心有疑虑，更心如刀绞，但出于对爷爷深入骨髓的信任，他还是擦干眼泪，走到桌前，将一整盒朱砂倒在碗里，右手紧紧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刻刀。

他要迎战，哪怕是死，也要死在爷爷的前面。

夜，彻底深了。

毫无征兆地，狂风骤起，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漆黑的夜空中，电蛇狂舞，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片小小的村落彻底撕碎。

天地间的阴阳之气，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吱嘎……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伴随着浓烈的腐臭味，突兀地从院门外传来，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声。

慕枫扬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住房门的方向。

来了！

“砰——！！”

一声巨响，刚刚用墨线封死的院门被一股巨力直接撞得四分五裂！

一道浑身画满了血色符文、看不清面容的诡异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院子。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以采生折割之术，辅以千年怨气炼制而成的杀戮傀儡！刀枪不入，尸毒剧烈！

怨煞踏入院中，似乎被慕瞎子布下的绝命阵法所阻，它在雨中迟疑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竟直接放弃了攻击阵眼，而是猛地一跃，撞破了慕枫扬所在的屋子窗户，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扑了进来！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慕枫扬！

“找死！”

慕枫扬眼中杀机暴涨，不退反进，手中的刻刀早已被他用朱砂染得通红。他脚下步伐一错，直接迎着那具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邪物冲了上去！

窗外，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窗内，是刀光血影，生死搏杀。

这场属于鬼面傩传人的生死之战，在这绝望的雨夜中，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