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曼谷的暴雨依旧肆虐。沈青迦下榻的豪华酒店顶层套房内灯火通明。她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强撑着满身的疲惫,正准备在最后一份商行公文上签字。
就在天地间阴气最重的那一刻,潜伏在她体内的绝嗣血降轰然爆发。
这绝非普通的病痛。沈青迦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管,仿佛在一瞬间被无数只长满倒刺的毒虫疯狂啃噬。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极致折磨瞬间席卷全身,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下,迅速暴起一根根狰狞扭曲的黑色青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厚重的地毯上。
守在门外的保镖队长听到重物坠地的动静,立刻撞开房门冲进房间。随行的私人医生也提着医疗箱匆匆赶来。
医生跪在地毯上,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医疗器械,满头大汗地检查着沈青迦的身体,语气里全是慌乱与绝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小姐的脉搏乱得吓人,可是心肺听诊又完全正常!我已经给她注射了强心剂,也检查了瞳孔,根本查不出任何病理原因!这既不是中毒,也不是突发急症,西洋医学里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诡异的状况!我真的束手无策了,各种急救手段全用上了,可是大小姐的生命体征还是在快速流失!”
保镖队长急得双眼通红,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大声咆哮。
“你不是西洋留学回来的名医吗!你平时拿商行那么高的薪水,现在大小姐命在旦夕,你跟我说你束手无策?马上准备担架,立刻送大小姐去曼谷最好的西洋医院!哪怕是用抢的,也要把全城最好的医生都给我绑过来会诊!”
就在保镖准备抬人的时候,地毯上陷入濒死极度痛苦的沈青迦,却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恐怖意志力。
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在地上翻滚崩溃哭嚎,而是硬生生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利用这种刺痛强行保持着大脑的最后一丝清醒。她死死抓住书桌的边缘,用极其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命令。
“都给我住手!不去医院!西洋医院救不了我!”
保镖队长满脸焦急地跪在沈青迦身边,大声劝阻。
“大小姐,您现在浑身的血管都变成黑色的了,整个人烫得像火炉一样!不去医院您撑不过今晚的!您就听医生一句劝吧,咱们现在就走!”
沈青迦死死盯着保镖队长,嘴角的鲜血让她看起来极其凄美又狰狞,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命令。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这根本不是病,这是那个当铺掌柜说的绝嗣血降!西洋医生连看都看不明白,去了医院我只会死得更快!你现在立刻去把房间角落里的保险柜打开,把里面存放的所有大黄鱼和英镑现金全部清空,统统装进皮箱里!然后马上安排车,把我抬下去,立刻折返唐人街,去半步多当铺!”
医生连连摇头,觉得沈青迦已经疼得失去了理智。
“大小姐,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任何颠簸!您去找一个唐人街的算命神棍能有什么用?您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那套偏方只会害死您的!”
沈青迦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木制书桌的边缘,她强忍着随时可能昏厥的剧痛,厉声喝退医生。
“闭嘴!那个掌柜连我发病的时间和症状都预言得一字不差,现在只有他能救我的命!立刻执行我的命令,谁敢耽搁一秒钟,我让他全家陪葬!”
保镖队长不敢再有丝毫违逆,立刻转身冲到保险柜前,将金条和现金一股脑塞进皮箱。随后,两名强壮的保镖一左一右架起极度虚弱的沈青迦,快步冲向电梯。
车队在曼谷瓢泼的暴雨中疯狂疾驰,连闯数个路口,直奔半步多当铺的方向而去。
轿车猛地停在半步多当铺门外。两名保镖搀扶着浑身青筋暴起的沈青迦,不顾一切地跨进当铺大门。
当铺内,沐清鸢依旧穿着青布长衫站在柜台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闯入的众人。
沈青迦毫不犹豫地示意保镖,将那个装满金条与现金的沉重皮箱重重地砸在木制柜台上。皮箱弹开,露出里面耀眼的财富。她再也没有了几个时辰前的傲慢,彻底放下所有身段,向沐清鸢低头求救。
“沐掌柜,我收回之前所有的无礼和狂妄。您说得对,我中降了。我现在浑身像被万虫噬骨一样痛苦。这里是沈氏商行在曼谷分部的所有现金和金条,只要您能出手救我的命,破了这恶毒的血降,这些钱全部归您。如果不够,沈家还可以再加十倍。求您救我!”
跑堂伙计阿彪站在一旁,看着沈青迦那张布满黑色青筋的脸,惊讶地大声喊道。
“我的个乖乖!几个时辰前还趾高气昂的大小姐,现在怎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这身上的死气比刚才浓了十几倍啊!掌柜的,您真是料事如神,这女人还真没熬过子时就跑回来求命了!”
沐清鸢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赞赏。
“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强扛着绝嗣血降初期的猛烈反噬,居然没有陷入疯狂满地打滚,还能保持这么敏锐的决断力,硬生生把这口气吊到了我这当铺里。换做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现在早就咬舌自尽了。”
沈青迦虚弱地靠在保镖身上,声音都在发颤,却依然强撑着一口气。
“沐掌柜,我沈青迦不是那种遇到事情只会哭的废物。我知道错了,您就直说,这买卖您接还是不接?我还能撑多久?”
与此同时,沐清鸢的感知全面放开。他敏锐地察觉到,沈青迦体内彻底爆发的降头气息,与之前李万福公馆内遗留的沈氏徽记木牌上的邪气完全同出一源。那种熟悉的阴毒气息,正是当年暗害恩师林正的南洋邪教独有的手段。
沐清鸢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杀机四溢。他当即断定,暗中对沈青迦下黑手的施法者,必然与那帮仇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确认了这层血海深仇,沐清鸢不再袖手旁观,他目光扫过柜台上的金条,果断接下了这桩救命的买卖。
“这买卖我接了。不过不全是看在这些金条的面子上,而是给你下黑手的人,正好欠我茅山一笔必须用命来偿还的血债。你能撑到现在,算你命不该绝。”
沐清鸢转头看向阿彪,语气冰冷且不容置疑地下达一连串命令。
“阿彪,立刻封闭当铺的所有前后门窗,把外面挂着的红灯笼撤下来,换上宣告歇业避退的白灯笼!从现在起,半步多当铺闲人免进。你去后院把法坛给我架起来,朱砂、黄纸、百年雷击木剑全部备齐。今晚我要亲自开坛做法,会一会这帮南洋邪教的余孽,强行把她体内的血降给我拔出来!”
“得令!掌柜的您就瞧好吧,我这就去封门挂灯笼!”阿彪立刻兴奋地转身去布置。一场茅山正宗与南洋邪术的不死不休之战,正式在当铺后院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