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降

曼谷唐人街的雨夜透着一股沉闷潮湿的气息，浓重的夜色仿佛要将整条街道彻底吞噬。半步多当铺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沈青迦的保镖用力推开，外面的雨水顺着门槛流淌进来，却化不开屋里那股常年积聚的诡异气味。
沈青迦跨过当铺高高的门槛，身姿挺拔地走入这间光线昏暗、透着古怪阴冷气息的店铺。当铺内弥漫着防腐香料与陈旧木材混合的复杂气味，空气仿佛在这里凝固。
柜台后方，沐清鸢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整个人闲散地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就在沈青迦的皮鞋鞋跟踏入当铺地砖的那一瞬间，沐清鸢猛然睁开双眼。
他没有起身，而是透过鼻梁上那副圆框墨镜，目光极其锐利地扫向这位容貌绝佳、气质清冷的商行女总裁。仅仅是一眼，沐清鸢便在暗中悄然运转起茅山望气之术。他的视线瞬间穿透了普通人肉眼所见的表象，极其清晰地看到沈青迦光洁的印堂处，正盘踞着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线。
这条血线犹如一条细小的毒蛇，正顺着她的面部经络缓缓向下蔓延，所过之处，生机尽毁。在她的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极度凶险的死气。沐清鸢心中冷笑，这正是南洋降头术中最为恶毒的“绝嗣血降”初期显化的绝对征兆。
沈青迦走到高高的木制柜台前，眼神中没有丝毫对这种阴森环境的畏惧。她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贴身保镖将手里提着的黑色皮箱放在实木桌面上，并直接打开。
皮箱敞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英镑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金钱特有的诱惑力。
沈青迦看着躺在摇椅上的沐清鸢，语气生硬且充满上位者的压迫感：“你就是那个传闻中有些手段的掌柜沐清鸢？我是南洋沈氏商行的当家，沈青迦。我这人做事喜欢直来直去，不兜圈子。李万福死了，巡捕房那帮人全都是查不出死因的废物。但是卷宗上记录，你不仅去过命案现场，还全身而退。桌上这些英镑，是我开出的天价酬劳。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详细说明公馆命案现场的真实情况；第二，交出李万福生前遗留在现场的那份核心账本。只要账本交到我手里，这箱钱你立刻可以拿走。如果嫌少，价格你随便开，沈家付得起。”
沐清鸢从摇椅上缓缓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柜台前。他的目光直接越过皮箱里那笔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巨款，冷冷地落在沈青迦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沈青迦些许。凭借着茅山传人极其敏锐的嗅觉，他从沈青迦平稳的呼吸之间，极其精准地闻到了一股混合着腐烂玫瑰与铁锈的诡异腥甜味。
这股味道别人闻不到，但在沐清鸢这里，却彻底印证了他望气之术的判断。对方体内的恶毒降头绝对不止停留在表面，而是已经深深扎根，彻底侵入了心脉之中。
沐清鸢以一种市侩且极度冷酷的态度，伸手将那个装满钞票的皮箱粗暴地推回保镖面前，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
“沈当家财大气粗，确实令人佩服。不过，半步多当铺开门做生意，从来都有自己的规矩。我们这里死物当钱，活物当命，但唯独有一条，绝不接死人的买卖。你这笔交易，我不做。”
沈青迦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越发清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
“死人的买卖？掌柜的，我亲自带着重金登门，是给你留足了面子。你在这里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是觉得这点英镑满足不了你的胃口，想要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手段来抬高那份账本的价码吗？我劝你认清现实，沈家的钱好拿，但沈家的麻烦不是你一个小当铺掌柜能惹得起的。把账本交出来，我们钱货两讫。别用这些江湖黑话来试探我的底线。”
沐清鸢冷哼一声，双手负在身后，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的底细。
“抬高价码？你把自己看得太值钱了，那本破账本根本不在我手里。就算在我手里，我也不会卖给一个将死之人。你以为你带着几个拿枪的保镖，提着一箱子钱就能在这个世道上横着走？你身上带着致命的活当，印堂被暗红色的血线彻底封死，面部经络里全都是死气。你的呼吸里，透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腐烂玫瑰和铁锈的味道。这是南洋最阴毒的绝嗣血降！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趾高气昂地谈生意，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
听到这番话，站在沈青迦身后的保镖立刻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柄，怒目圆睁。
“放肆！你个神棍敢咒我们大小姐，活腻了吗！”
沈青迦抬起手，制止了保镖的动作。作为受过西方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她的思维极度理智且讲究科学逻辑。对于沐清鸢口中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她从心底里感到可笑，完全嗤之以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沐清鸢，没有任何慌乱与畏惧，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丝毫起伏。
“绝嗣血降？印堂发黑？死气缠身？掌柜的，你这套骗人的说辞，去唐人街街头骗骗那些没读过书的愚妇或许还能管点用。我在西洋读的是商业和科学，从不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诅咒与鬼神。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去过李万福的命案现场，更没有拿到账本。你不过是一个打着当铺幌子，企图利用恐吓手段来诈取钱财的江湖骗子。你以为编造一个恶毒的病症，就能吓得我双手把钱奉上，求你施法救命？”
沐清鸢站在高高的柜台后，眼神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他笃定地断言。
“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以为李万福死于急症？他是被极品尸油生生吸干精气，在幻觉中把自己挠成了一堆烂肉。而那个在背后操纵尸油的人，早就将恶毒的因果转嫁到了你这个沈氏商行当家人的身上。我现在可以极其明确地告诉你，你绝对活不过今晚子时。一旦过了午夜，血降全面爆发，你必将体验万虫噬骨之痛。你体内的每一根血管都会像被利刃割裂，最终在极度折磨中精血耗尽、断子绝孙而死。你大可带着你的钱离开，留着给自己买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沈青迦听完这番毛骨悚然的死亡预言，竟然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她认定这是一场极其拙劣的敲诈勒索，且这场谈判已经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必要。
“简直荒谬至极。我原本以为你能给出有价值的线索，看来是我高估了这家破当铺。”沈青迦冷漠地转过头，不再看沐清鸢一眼，对着身旁的保镖下达命令，“收起皮箱。我们走，不要在一个骗子身上浪费时间。”
保镖迅速将皮箱合上，严丝合缝地扣紧锁扣，提在手里。
沈青迦没有半分留恋，转身踩着高跟鞋，大步跨出当铺高高的门槛。她带着保镖径直坐上等候在雨夜中的汽车。
车门关紧，引擎发动。汽车在泥泞的街道上掉转车头，毫不犹豫地离开唐人街，朝着她下榻的豪华酒店疾驰而去，准备继续处理商行内部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完全将沐清鸢的死亡警告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