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冰冷而死寂的等待中被无限地拉长、扭曲,变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医院的VIP隔离病房内。
游飞白被注射了高剂量的镇静剂,手脚都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他安静地躺着,双眼空洞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他的身体是平静的,但他的灵魂却在地狱的油锅里被反复地煎熬烹炸。
他脑海里疯狂地回放着那对狗男女在酒店里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亲吻,每一声充满了嘲弄的浪笑。那些声音像无数只啃噬骨髓的毒虫,在他的脑子里钻来钻去,让他不得安宁。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
当镇静剂的药效开始缓缓褪去,当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再次掌控他身体的时候,病房的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名护士在两名高大的保安陪同下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为他解开了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带。
“游先生,鉴定结果出来了,医生让您去鉴定中心门口等候。”护士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游飞白如同被操控的木偶,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甚至没有整理一下自己那身早已污秽不堪的西装,便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病房,朝着鉴定中心的方向狂奔而去。
鉴定中心外的走廊已经被彻底清场。
除了几名神情肃穆的保安,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闲杂人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审判来临前的压抑与凝重。
游飞白冲到那扇紧闭的科室大门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理智告诉他,结果早已注定。但那最后一丝微弱到可笑的侥幸,却像一根即将断裂的蛛丝,顽固地牵引着他,让他幻想着或许会有万分之一的奇迹。
终于,那扇隔绝了他所有希望与绝望的大门,在一声轻微的电子解锁声后缓缓打开。
一名神情严肃的主管医生戴着口罩,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位头发花白、气场威严的李怀瑾教授。
李教授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游飞白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淡淡扫过,没有说话。
主管医生走到了游飞白的面前,声音平稳而公式化。
“游先生,您申请的加急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个男人全部命运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那一刻,游飞白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文件袋上,仿佛那里面藏着的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会释放出毁灭他整个世界的灾难。
他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迟迟不敢伸过去。
“怎么?不敢拿吗?”主管医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你自己申请的鉴定,现在又不敢看结果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游飞白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疯狂的戾气。
他一把就从医生的手中将那份报告狠狠地夺了过来!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要将那牛皮纸袋捏变形。他用一种近乎撕扯的粗暴动作,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将里面那几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A4纸抽了出来。
他没有看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充满专业术语的数据分析。
他的目光如同疯狗一般,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死死地锁定了那最终的、用黑色宋体加粗打印的结论部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离他远去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两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宣判他死刑的文字——
【鉴定意见】: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送检样本(阮桑榆-口腔拭子)为送检样本(新生儿-足跟血)的生物学母亲。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送检样本(游飞白-毛发)为送检样本(新生儿-足跟血)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
……排除游飞白为婴儿生物学父亲……
这短短的几个字,像一道蕴含着毁天灭地能量的黑色闪电,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劈中了他那根名为“理智”的最后一根神经。
轰——!
那根神经应声而断!
游飞白大脑中最后的那一丝丝微弱到可笑的侥幸,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无可辩驳的科学真相,彻彻底底地碾成了齑粉!
“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咆哮,从游飞白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悲鸣,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疯狂回荡!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那份报告,仿佛想要用目光将那几行残忍的文字烧成灰烬!
然后,他猛地抬起双手!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份承载着他毕生最大耻辱的鉴定报告疯狂地撕扯了起来!
他撕得那么用力,那么疯狂,仿佛他撕的不是纸,而是那对狗男女的血肉!
雪白的纸屑,如同冬日里降下的一场悲凉而又绝望的大雪,从他的手中纷纷扬扬地飘洒而下。
最终无力地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阮桑榆!周泽楷!”
他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咆哮声中,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头彻底挣脱了枷锁的嗜血猛兽,大步流星地朝着阮桑榆所在的VIP病房疯狂地冲了过去!
走廊上的保安立刻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
但此刻的游飞白已经被仇恨彻底点燃,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保安,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横冲直撞!
VIP病房的门近在咫尺。
他没有去拧动门把手,而是直接抬起了脚!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脚踹在了那扇由厚重实木制成、象征着尊贵与私密的病房大门之上。
一声巨响!
厚重的门板连带着门锁,被他这充满毁灭性力量的一脚硬生生踹开。整扇门都向内倒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病房内。
刚刚才从麻醉中苏醒过来,身体还极度虚弱的阮桑榆,正有气无力地靠在病床上。
她还在幻想。
幻想着等楷哥那边把钱都弄到手,等自己养好身体,就可以立刻远走高飞,去南美洲当她那无忧无虑的庄园女主人,过上挥金如土的阔太太生活。
她甚至还没有从这美好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爆炸般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那个她以为早已被处理掉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双眼赤红地站在门口!
“啊——!”
阮桑榆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比刚才生产时还要凄厉的尖叫!
“不……不要过来……”
她吓得拼命地向后退缩,想要躲避,但她那刚刚经历过剖腹产的虚弱身体,根本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游飞白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他几步就冲到了病床前!
伸出那双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剧烈颤抖的大手,绕过那些输液的管子,死死地扼住了她那纤细、脆弱的脖颈。
“贱人!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他的眼中,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欲望。
他手臂猛地一用力,竟然将阮桑榆这个大活人硬生生地从柔软的病床之上提了起来,让她双脚离地,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
“呃……呃……”
阮桑榆的脸因为窒息而迅速涨成了猪肝色。她的双手胡乱地在游飞白的手臂上抓挠着,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踢蹬着,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几声痛苦的濒死嗬嗬声。
“你居然敢骗我?!你居然敢让我替别人养野种?!”
游飞白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嘶吼着!
“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我把你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要杀了你!我今天一定要亲手杀了你这个让我倾家荡产、声名狼藉的贱货!”
他的理智已经彻底被烧光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亲手掐死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