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华等人用唾沫编织的那张恶毒的网,很快就不再局限于菜市场和树荫下。
它像无形的触手,在老街区肮脏的角落里蔓延,最终,缠上了一些真正麻烦的人。
傍晚时分,天色渐晚。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橱窗,给初见花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店里,只有黎初一个人。
她正在清点今天剩下的几束红玫瑰,准备做成干花,以免浪费。
就在这时,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了一阵清脆却突兀的响声。
一个染着一头扎眼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青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推开花房的玻璃门,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廉价烟草和隔夜酒混合的味道,与满屋的芬芳格格不入。
“老板娘,一个人呐?”
黄发青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油腻的轻佻。他没有像普通客人那样去看水桶里的花,而是把那双浑浊的、毫不掩饰的目光,像黏腻的虫子一样,直接粘在了黎初的脸上、脖颈上,以及那件宽松棉麻衬衫也无法完全遮掩的纤细腰身上。
黎初正在修剪花枝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迎上对方的视线,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先生,需要买花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黄发青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在狭小的店铺里走来走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黎初。
“啧啧,这店收拾得还真不错,花了不少钱吧?”他走到一个花架前,用手指弹了弹一片向日葵的叶子,语气里充满了试探,“就你一个人忙活?没请个帮手?”
“我喜欢自己打理。”黎初放下剪刀,站直了身体,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了一个疏离而防备的姿态。
黄发青年踱步到木质柜台前,他没有看那些包装精美的成品花束,而是随手从旁边一个处理品的水桶里,拿起了一朵因为花期将至而有些蔫了的廉价玫瑰。
他把那朵快要枯萎的花凑到鼻子底下,装模作样地闻了闻,然后抬起眼皮,冲着黎初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容。
“老板娘,这朵花,怎么卖啊?”
“十块。”黎初言简意赅。
“十块?”黄发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这么一朵快死了的花,你要我十块?老板娘,你这生意做得可不地道啊。”
黎初的脸色更冷了,她不想跟这种人浪费口舌:“不买可以,请把它放回去。”
“别急嘛,聊聊天。”黄发青年非但没有把花放回去,反而用手指捻着那朵玫瑰,身体靠在了柜台上,离黎初更近了一些,“我就是好奇,老板娘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破巷子里开店啊?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一个人在这儿,家里人不担心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黎初。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黎初的防线上,试图摸清她的底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像传言中那样,是个可以随意欺负的、没有背景的“外室”。
黎初站在木质柜台后面,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她太熟悉这种试探了。在周家的时候,那些试图攀附权贵、或者想从她身上捞取好处的男人,也是用这种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算计和欲望的眼神来打量她。
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他们更直接,也更低劣。
“先生,我的私事,好像没有必要向你汇报。”黎初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不买花,现在请你离开,我要关门了。”
“哎,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黄发青年被她冰冷刺骨的态度激起了几分邪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在黎初面前晃了晃,“行,十块就十块,谁让老板娘你长得好看呢。来,拿着。”
他将那张纸币递向黎初。
黎初看着那张脏兮兮的钞票,心里虽然厌恶,但还是伸出了手,准备完成这笔她只想尽快结束的交易。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币的瞬间,黄发青年突然手腕一转,避开了那张钞票,那只布满了油污和烟渍的手,竟直接朝着黎初白皙的手背摸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脸上带着得逞的、下流的笑容。
黎初的反应更快。
几乎是在对方手腕转动的同时,她就像被针刺了一样,迅速向后退了半步,完美地躲开了那只咸猪手。
黄发青年一击落空,不仅没有丝毫的收敛和尴尬,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大的兴致。
他将那十块钱拍在柜台上,整个人更加肆无忌惮地靠了上来,嘴里发出了一阵令人作呕的、黏腻的笑声。
“哟,还挺辣的啊?我喜欢。”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用那些污秽不堪的话语进行挑逗,“老板娘,别装了。我可都听说了,那些开豪车的老板,给你的价钱肯定不止十块吧?跟哥哥说说,一晚上多少钱啊?哥哥虽然没他们有钱,但保证比那些老头子有劲儿。要不,今晚就别关门了,哥哥陪你聊聊人生?”
黎初看着对方那副嚣张至极、认定她不敢反抗的无赖嘴脸,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和反胃。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她知道,沉默和退让,只会助长这种人的嚣张气焰。可是在这空无一人的傍晚,在这狭小的、几乎没有退路的花房里,她一个单身女人,又能做什么呢?
一股强烈的、久违的孤立无援之感,再次将她笼罩。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可当这恶意化作实质性的威胁,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会害怕。
“我再说一遍。”黎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厌恶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依旧冰冷如刀,“请你立刻,从我的店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