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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众口铄金

掉马?顶级才女她不装了 加菲猫 2026-05-26 18:02

南城的冬日阳光,带着几分稀薄的暖意,透过初见花房那面被擦得透亮的玻璃橱窗,投射在黎初身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白色棉麻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却已不再娇嫩的手腕。那双原本应该弹钢琴的手,此时正稳稳地握着一把专业的修枝剪,随着清脆的金属开合声,将几枝多余的尤加利叶精准剔除。
由于之前那个金婚庆典订单做得极其出彩,张教授不仅亲自送来了感谢信,还特意将黎初推荐给了她那群住在高档社区的老同事们。
一时间,这间隐匿在市井老街深处的小小花房,竟成了不少讲究人的私人订制首选。
“黎小姐,这是王太太订的蓝调森林,她说一定要您亲手扎的。”一个身着笔挺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年轻司机,正恭敬地等在花房门口。
他身后,一辆通体漆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质感的黑色轿车正静静停在巷子口。流线型的车身与周围那些脱落了墙皮的红砖房、晾晒在竹竿上的花裤衩形成了极其刺目且荒诞的对比。
“稍等,最后的丝带还没系好。”
黎初头也不抬,指尖在淡蓝色的缎带间轻巧穿梭,打出一个完美且立体的法式蝴蝶结。
她将花束递给司机,声音平静淡然:“回去提醒王太太,这批洋桔梗是进口的,室内温度保持在二十度左右,花期能延长五天。”
“好的,麻烦您了。”司机接过花,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随后发动引擎。
昂贵的发动机声迅速惊动了整条老街。
此时,正提着菜篮子、打算去早市抢购便宜鸡蛋的王春华停下了脚步。她那双被松弛眼皮挤得有些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豪车车尾灯,又转过头,隔着玻璃窗打量着正在店内低头忙碌的黎初。
“瞧瞧,瞧瞧。”王春华撇了撇嘴,把原本就有些下垂的嘴角拉得更长了,“大清早的,又来一辆。这都第几个了?这种车,咱们这辈子连轮胎都摸不起,人家倒好,专门停在门口等她。”
旁边一个同样拎着篮子的刘大妈凑了过来,小声接话:“别说,这小黎长得是真出众,那通身的气派,确实不像咱们巷子里养出来的。”
“不像咱们巷子里的,那像哪儿的?”王春华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嫉妒,“你见过正经做生意的女孩,天天穿个破衬衫却招来这么多豪车?我看啊,这水深着呢。”
她的话像是一粒投入枯草堆的火星,在接下来的菜市场里,迅速燃起了燎原之火。
菜市场的肉摊前,王春华故意挑挑拣拣,拉着几个买菜的妇女,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充满了信誓旦旦。
“我跟你们说,那个开花店的狐狸精,底细我可摸清楚了。”王春华一只手按在油腻腻的肉案上,神情神秘得仿佛掌握了什么国家机密。
肉摊老板是个爱听闲话的,一边挥动剔骨刀,一边问道:“王大妈,您又发现啥新情况了?”
“什么新情况?那是旧病复发!”王春华吐出一口唾沫,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肉上,“我昨儿个亲眼瞧见,一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男的,给那丫头递东西,那态度,别提多谄媚了。你们想啊,一个外乡女孩子,没名没分地搬到咱们这儿,一出手就把那荒了三年的破铺子给租了,还装修得跟个宫殿似的,哪来的钱?”
“您的意思是……”刘大妈停下了挑菜的手。
“还能是什么意思?”王春华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扭曲的快感,“肯定是哪家大户人家养在外面的小妖精,没准是原配夫人杀过来了,她这才卷了笔钱,躲到咱们这穷坑里避风头呢。你瞧她平时那副高傲劲儿,谁都不理,不就是心虚吗?干的就是出卖色相的勾当,弄几盆花在那儿,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遮人眼目罢了!”
“哎哟,那可不兴啊,咱们这儿可是文明社区。”妇女们发出一阵阵虚伪的惊呼。
“文明?有这种人在,风气全坏了!”王春华越说越兴奋,把那些她在短视频里看来的狗血桥段全安在了黎初头上,“你们等着瞧吧,这种人长久不了。指不定哪天,那正宫娘娘就带着保镖把她那店给砸了,那才叫热闹呢!”
这种带着桃色暗示与豪门恩怨的恶毒编造,比流感传染得还要快。
没过两天,黎初就感觉到了。
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去街口的早点铺买两个菜包。还没走近,就看到几个原本凑在一起说笑的妇女突然收了声,像触了电似的散开。
她们退到树荫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眼神像某种滑腻的冷血动物,上上下下地在黎初身上刮着。
“就是她啊?”一个穿着碎花罩衣的女人压低嗓门,却恰好能让黎初听见。
“可不是,长成这样,难怪有钱人舍不得放手。”另一个女人故意大声发出一声冷哼,“穿得倒是素净,心机重着呢,谁知道那衬衫下面裹着什么货色。”
黎初接过早点,递过去两块零钱,老板娘的眼神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连钱都没接,示意她扔在盒子里。
黎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空气中浮动的恶意。
她转过身,坦然地迎上那些充满审视与鄙夷的目光。如果是在半年前,在那个处处讲究脸面与名誉的周家,她或许会感到羞愧、愤怒,甚至会冲上去质问。
但现在的黎初,在经历了被生父当众弃如敝履、被未婚夫冷眼旁观的灭顶之灾后,这些市井间的流言蜚语,在她眼里简直幼稚得可笑。
比起周家那种杀人不见血的利益算计,王春华这些人的攻击,不过是廉价的口水。
她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些人。
“黎初!”乔蔓推开烘焙坊的门,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蛋挞,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那些老娘们儿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闲得难受,一天不编排人就活不下去。要不要我带你去居委会,把那个姓王的嘴给撕了?”
黎初看着乔蔓因为愤怒而红扑扑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竟然带出了一丝淡然的笑意。
“乔蔓姐,不用。狗对着你叫,难道你还要叫回去?”
“可她们说得也太难听了!什么外室,什么躲债,越传越离谱。”乔蔓恨得直跺脚,“你明明是靠自己手艺吃饭,凭什么让她们这么糟蹋?”
“嘴长在她们身上,她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不影响我卖花,不影响我收钱,哪怕她们说我是外星人,我也没意见。”黎初平静地剥开包子的纸袋,咬了一口,“清者自清,在这儿生活,如果连这点恶意都承载不了,那我当初还不如留在北方等死。”
“你这脾气……”乔蔓叹了口气,既心疼又佩服,“行,你心大。但要是她们真敢上门闹事,你记得喊我,老娘的擀面杖可不是摆设。”
“好,一定喊你。”
黎初拍了拍乔蔓的手,转身走回花房。
她在那扇干净的玻璃门前站定,利落地拉下了卷帘门的一半。这一半,遮住了外面那些探究且恶毒的视线,也给了她一片宁静的自我空间。
她走回木质柜台后,拿起那本蓝色的账本,开始认真清点当天的营业额。
五百八十块。
除去花材成本、水电和房租的分摊,今天她赚了两百多。
这些每一分都带着花香和汗水的钱,比周家那些动辄千万的转账支票要沉重得多,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放下笔,走到那堆还没修剪的红玫瑰前,拿起剪刀,继续她未完的工作。
外面是流言蜚语的洪水猛兽,里面是她一剪一簇筑起的芬芳世界。
只要她不打开心里的那扇窗,外面的脏水,就永远也溅不到她的身上。
在这座陌生的、充满柴米油盐琐碎的南城,黎初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守护着自己那份小小的、不可侵犯的重生。
她修剪着花枝,心里想的却是,明天的向日葵应该多进一些,因为春天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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