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供电系统终于重新启动,冰冷的白炽灯光重新洒满了一楼客厅。阮星晚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足足两个小时,双腿已经麻木。
她揉了揉膝盖,看了一眼墙上的昂贵挂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老东西,想给我立规矩是吧?行,今晚就让你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阮星晚转身走向厨房,拿起一杯冷牛奶,盯上了那台堪比航空仪器般复杂的全智能蒸烤箱。
深夜十二点。
别墅沉重的大门被推开,闻宴带着一身寒气和浓重的疲惫走了进来。陈助理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叠还未处理完的文件。
闻宴刚刚扯下领带,眉头便瞬间拧紧。
“什么味道?”闻宴停下脚步。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在原本一尘不染的空气中弥漫,对于有着严重洁癖和强迫症的闻宴来说,这简直是无法忍受的灾难。他大步迈向气味的来源厨房。
厨房里,阮星晚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身上那件旧卫衣沾着几滴白色的奶渍。她面前那台价值百万的顶级智能烤箱正发出尖锐的错误警报,液晶显示屏上闪烁着一连串红色的乱码,烤箱缝隙里还往外冒着一丝丝焦黑的烟气。
刘管家站在不远处,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正挂着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明显的得意笑容,显然是来看笑话的。
看到闻宴出现,阮星晚吓得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闻先生……您回来了。”
阮星晚紧紧捏着手指,立刻带着哭腔向他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太笨了,什么都不会做。我刚才听刘管家说您开会到深夜,胃会不舒服,我就想……我就想用这个机器给您热一杯牛奶。”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那台还在冒烟的烤箱,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结巴。
“可是我看不懂上面那些外文。我按了几个发亮的按键,它突然就锁死了,然后就开始冒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它这么容易坏。我刚才还把咖啡机弄坏了,把厨房弄得一团糟。闻先生,您扣我的钱吧,我以后再也不敢随便碰这里的东西了。”
刘管家立刻走上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里却带着高高在上的指责。
“总裁,您别生气。闻太太毕竟出身贫寒,没有接触过这种高端的智能设备。我白天已经反复叮嘱过她不要乱碰,谁知道她晚上又背着我偷偷跑到厨房来。这烤箱的内部主板恐怕已经彻底烧毁了。要不我马上联系海外原厂的人过来定损?”
闻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台彻底罢工的烤箱,目光慢慢移动,冷冷地落在了刘管家那张带着虚伪笑容的老脸上。
【这老狐狸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在资本家面前玩这种低级的宅斗手段,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闻宴这种控制狂,最恨的就是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闻宴的眼神犹如万年寒冰,没有看刘管家,也没有回应他的话。
整个厨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刘管家嘴角的笑容渐渐僵硬,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闻宴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陈助理。
“陈助理。”
“在,总裁。”
“立刻联系品牌方的维修人员,让他们明天一早带全新的设备过来更换。”闻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顺便,把这里的残局清理干净。”
说完,闻宴看都没有看刘管家一眼,也没有责骂哭泣的阮星晚,转身径直上了二楼。
第二天清晨。
陈助理带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排移动衣架走进了别墅客厅。衣架上挂着十几套用防尘袋罩着的、光看面料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
闻宴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喝着黑咖啡,手里拿着平板查看股市大盘。
阮星晚被陈助理叫下楼,她依然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扎着,神情显得十分局促。
“闻太太,这些是按照您的尺寸,各大高定品牌连夜送来的当季最新款礼服。总裁吩咐,让您亲自挑选几套,留作日常和出席活动备用。”陈助理恭敬地说道。
阮星晚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一排排闪烁着碎钻和刺绣光芒的裙子。她在闻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慢吞吞地挪到衣架前。她甚至不敢直接用手去摸,只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挑起其中一件星空蓝色的礼服裙摆。
“好漂亮啊。”她小声惊呼,眼神亮晶晶的。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挂在领口那张精美的吊牌时,那上面一长串的数字瞬间映入眼帘。
阮星晚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如同被烧红的铁片狠狠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甚至把手背在了身后。
“不,不行!”阮星晚转过头,满脸惊恐地看向闻宴,“闻先生,这裙子要八十万?!这只是几块布料啊,怎么可能这么贵!这要是弄坏了一点点,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她表现出真实的心疼价格的小家子气,连连摆手,甚至快步走到闻宴的沙发前,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闻先生,我真的不需要这么破费!我就穿我自己的旧衣服就可以的。如果实在不行,您在网上给我买两三百块钱的裙子就行了,别人看不出来的。花八十万买一件只能穿一次的衣服,这简直就是犯罪啊!我求求您了,把这些都退回去吧,太浪费钱了!”
闻宴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眸,将她那副没见过世面、心疼得快要滴血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疼是真疼,装出来的也是真穷。八十万一件的高定,对于一个连孤儿院三十万手术费都拿不出的孤儿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节俭绝对不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名媛能装出来的。她不会像那些贪婪的女人一样,借着闻家女主人的身份疯狂敛财。】
“这些衣服是闻家女主人的体面,不是让你穿着去菜市场买菜的。”闻宴放下咖啡杯,语气依然冷淡,“不穿,就扔掉。”
阮星晚一听要扔掉,急得直跺脚。
“别扔!别扔!我穿就是了,千万别扔!”
闻宴没有理会她的心痛,他站起身,独自上楼进入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集团人事部总监的号码。
“闻总,请问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传来总监紧张的声音。
“立刻将半山别墅的刘管家调离岗位。”闻宴的声音犹如毫无感情的机器,“派他去集团位于非洲海外子公司的最底层,负责仓库物流管理。没有我的允许,他这辈子都不用再回总部了。”
“好的闻总,我马上办理调职手续。那别墅那边的管家空缺应该怎么安排?”
“让陈助理重新物色一个懂规矩、只听话的聋哑人过来。”
电话挂断。闻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庭院里正在指挥工人修剪草坪的刘管家,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闻宴的领地里,绝不容许任何人自作主张。既然二叔把手伸得这么长,那他就直接把这只手剁了。
而在楼下,阮星晚看着陈助理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微变地走出去将刘管家叫走,她的嘴角在无人的角落里隐蔽地上扬了零点一公分。
【拜拜了老伯,非洲的阳光可是很刺眼的。就凭你也想给我下马威?姐姐我略施小计,兵不血刃就清除了这内宅的第一个障碍。】
下午,别墅恢复了难得的清静。闻宴从书房走出来,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正拿着一块抹布卖力擦拭大理石地板的阮星晚。
“你在干什么?”闻宴皱着眉头问道。
阮星晚赶紧站起来。
“闻先生。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帮着打扫一下卫生。这里的地板太亮了,我怕踩脏了。”
“放下抹布,洗干净手。”闻宴走下楼梯,坐在沙发上,“过来,有事交代你。”
阮星晚赶紧把抹布扔进水桶,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站定。
“闻家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家族内部的晚宴。所有旁支和集团的核心元老都会出席。”闻宴告知阮星晚,“明天晚上就是这个月的晚宴,你需要作为我的妻子陪同我出席。”
阮星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搅在一起。
“我?去参加那么多大人物的晚宴?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万一我说错话给您丢脸了怎么办?”
“你不需要懂。”闻宴冷冷地说,“你只需要记住,你是闻太太。其他的,陈助理会教你。”
话音刚落,陈助理准时地提着几个印着顶级品牌标志的防尘袋和几个天鹅绒珠宝盒走了进来。
“闻太太,这是为您明晚准备的礼服和配套的珠宝首饰。”
在晚宴的前一天上午,阮星晚找到了正在整理行程表的陈助理。
“陈助理,我带来的牙刷和洗面奶用完了,这别墅里的东西我用不习惯,而且都太贵了。我能不能申请出去一趟?我想去买点平时用的便宜生活用品。”阮星晚一脸诚恳地请求。
陈助理请示了闻宴后,安排了一辆车送她。阮星晚坚持只让司机把她送到市区的一个公交车站,表示自己坐公交车去普通的批发市场就好。
阮星晚独自离开了别墅的监控范围,以外出采购生活用品为由,乘坐公交车来到了一个十分老旧的古玩文玩市场。
这里鱼龙混杂,阮星晚压低了帽檐,在数十个杂乱的摊位间耐心地穿梭。
【闻老爷子虽然已经接受了我,但在那种家族吃人的晚宴上,我这个空降的穷酸媳妇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想要在闻家彻底站稳脚跟,就必须把闻老爷子哄好。】
她凭借之前在公园暗中观察并为老爷子建立的健康档案,清晰地记得老爷子右手偶尔会有不自觉的轻微颤抖,那是轻度手部神经麻痹的早期症状。
最终,她在一家不起眼的地摊前停下了脚步。她花费了自己仅剩的一点生活费,和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淘到了一对有轻微按摩和刺激穴位作用的文玩核桃。
这对核桃价值极低,但它的棱角和重量,非常适合有轻度手部神经麻痹的老人进行日常的康复锻炼。
阮星晚没有要老板递过来的劣质塑料盒。她找出一个朴素的布袋,将核桃装好,藏在了自己的包里最深处。
晚宴当天。
阮星晚换上了那件高定礼服,化了一个清淡的妆容。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表现出一个普通女孩对华丽服饰极度向往的同时,又流露出深深的不安。
她转过身,双手提着裙摆,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僵硬。
“闻先生,这裙子太紧了,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您能不能告诉我,明天的宴会上我需要注意什么礼仪?我是不是要学会怎么拿红酒杯?”
闻宴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
“你不需要去学那些礼仪。”闻宴的语气冷淡,“明晚,你只需要跟在我的身边,少说话。如果有人主动找你说话,你就装作胆小害怕的样子。只要你乖乖当个花瓶,就没有人敢动你。”
傍晚时分,两人准备出发。
阮星晚站在闻宴身边,依然是那副胆怯又极度依赖的样子。她不敢直视闻宴的眼睛,双手局促地捏着裙子侧边的布料。
闻宴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她就像一朵生长在贫瘠土地上的花,怯懦、干净。闻宴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花钱买来的工具人似乎并不那么令人讨厌。
两人走出别墅大门。出发前,闻宴的专属司机将车开到门口。闻宴很自然地伸出手,为阮星晚拉开了车门。
阮星晚走到车边,猛地愣住了。
她看了看被拉开的车门,又看了看站在门边面无表情的闻宴,眼底流露出真实的震惊。
【这资本家转性了还是这车门上通了电想暗算我?演戏演全套,受宠若惊的傻白甜必须立刻上线。】
“谢谢……谢谢闻先生。”阮星晚受宠若惊地弯下腰道了谢。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闻宴随后关上车门,黑色的汽车朝着闻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