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危机暗伏

“一千二百一十，一千二百一十一，一千二百一十二……”在宿舍那盏昏黄的台灯下，苏晓晓将最后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拍在桌子上，然后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椅子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天呐，晚秋，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桌子上那堆积如山、散发着各种味道的零钱，声音都在发抖，“一千二百一十二块！我们……我们半个月，就挣了一千二百多块钱！”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每月全家收入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的城市女孩来说，简直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林晚秋看着苏晓晓那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她将钱按照面额大小，一沓一沓地整理好，用橡皮筋捆起来。“晓晓，别忘了，这里面还有咱们三百三十块的本钱呢。刨去成本，我们净赚了八百八十二块。”她一边数，一边冷静地说道，“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五五分成，你和我，一人四百四十一块。”她将分好的钱推到了苏晓晓面前。

苏晓晓看着眼前那厚厚的一沓钱，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她咽了口唾沫，猛地摇头。“不行不行！晚秋，这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她把钱又推了回去，脸上满是真诚，“这主意是你想的，货是你进的，风险也是你担着的。我就是动动嘴皮子，每天跟着你去摆摊，我怎么能拿一半呢？我……我拿一百块就行了！不，五十！五十块我就很满足了！”对她来说，半个月能挣五十块钱，已经比她父亲一个月的工资还高了，她做梦都能笑醒。

“晓晓。”林晚秋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合伙人。当初说好的，利润五五分，一分都不能少。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我一个人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货卖完。”她的话不容置疑。“我不仅会吆喝，我还会算账呢！你别想蒙我！”林晚秋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将钱重新塞进苏晓晓的手里，“你快收好。明天咱们就去银行，把钱都存起来。放在宿舍里，不安全。”

苏晓晓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林晚秋那双真诚无比的眼睛，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笔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两个年轻女孩的生意像一把火，迅速在沉闷的大学城夜市里烧了起来。她们的成功，不仅为她们带来了丰厚的利润，也为她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那个每天收摊时都装得满满当当的、用来装钱的铁皮饼干盒子，很快便引起了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起初，只是一些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年轻男人在她们的摊位附近游荡、吹口哨。他们不买东西，只是用一种黏腻而贪婪的目光在林晚秋和苏晓晓身上来回打量。“哟，小妹妹，这衣服怎么卖的啊？哥哥要是买一件，能不能送个香吻啊？”“这小腰扭的，比衣服好看多了！”苏晓晓被这些污言秽语气得满脸通红，好几次都想冲上去跟他们理论，但都被林晚秋拉住了。“别理他们，晓晓。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跟他们吵架的。”林晚秋冷静地说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怕。你一怕，他们就越来劲。”

后来，这伙人的行为开始变本加厉。他们不再只是口头骚扰，而是开始故意找茬。“老板，你这衣服怎么回事？我昨天刚买的，今天就破了个洞！你这卖的是什么垃圾货？退钱！”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拿着一件明显是被利器划破的蝙蝠衫，大声嚷嚷起来，引得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苏晓晓急了：“你胡说！我们卖出去的衣服都是检查过的，怎么可能有问题！你这明明是自己划破的，想来讹人！”“嘿！你个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男人把衣服往地上一扔，就要上前推搡苏晓晓。

林晚秋立刻上前一步，将苏晓晓护在身后。她没有跟对方争辩，只是从钱盒子里拿出那件衣服的钱，递给了那个男人。“这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出货的时候没检查清楚。这钱退给您，这件衣服您也别嫌弃，就当是我们送给您拿回家当抹布了。”她语气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那男人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接过钱，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最终骂骂咧咧地走了。

“晚秋，你干嘛真给他钱啊！他明明就是来讹人的！”等人走了，苏晓晓才气愤地跺脚。

“晓晓，和气生财。”林晚秋一边收拾地上的衣服，一边低声说道，“为了一件衣服的钱，跟这种人纠缠，耽误我们做生意，不值得。但是，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从那天起，林晚秋变得更加警惕。她让苏晓晓每天都将大部分的现金提前分批带回宿舍，只在钱盒子里留下少量用来找零的现金。

然而，麻烦还是再次找上了门。一天晚上收摊时，一个满身酒气的混混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假装没站稳，“砰”的一声，故意撞翻了她们挂满衣服的架子。“哎哟，不好意思啊，小妹妹，喝多了，喝多了。”混混嘴上说着抱歉，一双不老实的手却趁着去扶衣架的时候，不怀好意地朝苏晓晓的胳膊摸去。苏晓晓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林晚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二话不说，直接抓起摊位角落里那块用来压桌布的、足有七八斤重的铁秤砣，拎在手里。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一双冰冷刺骨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混混。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那个混混原本还挂着淫笑的脸，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收回了那只不规矩的手。“妈的，看什么看！臭娘们！”他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不敢再造次，灰溜溜地走掉了。

“晚秋，你……你刚才吓死我了。”苏晓晓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林晚秋放下秤砣，脸色却愈发凝重。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她们已经被这群地头蛇盯上了，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晓晓，我们商量一下。”林晚秋看着她，严肃地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们缩短出摊时间。天一黑，不管生意多好，我们立刻就收摊回学校。安全第一。”苏晓晓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一个星期后，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滂沱大雨。夜市的生意格外冷清。“晚秋，我妈今天身体不舒服，让我早点回家看看。你看今天雨这么大，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了，要不我们早点收摊吧？”苏晓晓看着黑沉沉的天，有些担心地说道。“好。你先把这些还没拆包的货带回去，顺便把今天卖的钱也拿走。我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一下，马上就回。”林晚秋点点头，帮着她把几包货捆在自行车后座上。

苏晓晓走后，林晚秋独自一人在雨中收拾着摊位。她将最后几件衣服打包好，把空空的铁皮钱盒和秤砣一起放进布袋里，然后披上雨衣，准备回学校。为了抄近路，她选择了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穿过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的小巷。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巷子里没有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能带来瞬间惨白的光亮。林晚秋加快了脚步，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前方的去路突然出现了几个模糊的黑影。她立刻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几个人的脸。他们手里都拎着闪着寒光的铁棍和扳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正是前几天在夜市里一直找茬的那伙地痞流氓。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巷口也传来了脚步声。她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