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夜修罗

雨水顺着林晚秋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但她的眼神却比这雨水更冷。“小妞，胆子不小啊，还真敢一个人走这条道。”为首的那个长毛混混，拎着一根半米长的钢管，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我们兄弟几个，可在这儿等了你好久了。”“把钱交出来。”另一个矮个子混混晃了晃手里的扳手，语气贪婪而直接，“你那个铁皮盒子呢？今天卖的钱，都在里面吧？识相点，把钱都拿出来，哥几个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巷子里唯一的、忽明忽暗的路灯，将他们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丑陋，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林晚秋没有说话。她将身后那个装着货物的布袋悄悄放下，左手却紧紧地护住了藏在雨衣内侧的口袋，那里有她今天赚到的所有的钱。她知道，这笔钱是她的命，是她对抗那个吃人家庭的唯一武器，绝不可能交出去。

“哟，还挺护食的？”长毛混混见她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淫邪，“小妹妹，我劝你还是听话一点。哥哥我不仅对你的钱感兴趣，对你这个人也挺感兴趣的。这小脸蛋，这小身段，在这雨里淋着，啧啧，看着就让人心疼啊。”他朝着身后的几个同伙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一步步地将包围圈收得更紧。

“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抢过来不就得了！”矮个子混混显然没什么耐心，他第一个冲了上来，伸手就来抢林晚秋护在身前的口袋。

就在他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林晚秋身体的瞬间，林晚秋动了！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动作，猛地侧身一闪，与此同时，右手闪电般地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看也不看，就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那几个人的面门撒了过去！白色的粉末，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片突如其来的浓雾，瞬间笼罩了那几个混混的脸！“啊！我的眼睛！”“操！是石灰！这臭娘们撒石灰！”“眼睛！睁不开了！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条小巷。那几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混混，此刻都捂着自己的眼睛，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嚎叫。

趁此机会，林晚秋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丝毫逃跑的念头！她知道，今晚若不能将他们打怕、打残，以后的麻烦将会无穷无尽！她骨子里那股被压抑了两世的狠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截早已准备好的、被磨得异常尖锐的铁器——那是她从废品站淘来的自行车辐条，又花钱请人打磨过的。它像一条淬毒的獠牙，握在林晚秋的手中。她眼神冰冷，对准离她最近的、那个还在痛苦嚎叫的矮个子混混，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刺了过去！尖锐的铁器深深地扎进了对方的大腿！“啊——！”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那个矮个子混混腿一软，抱着血流如注的大腿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妈的！你个疯子！老子杀了你！”那个被撒了最多石灰粉的长毛混混，强忍着眼睛的剧痛，凭着声音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钢管，朝着林晚秋的方向砸了过来。林晚秋身形灵活地一矮，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钢管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迸溅起一串火星。她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在狭小的巷子里与这群失去了大部分视力的混混进行着殊死搏斗。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每一次出手都对准了对方最脆弱、最能造成痛苦的部位。

然而，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终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在又一次躲闪中，她的脚下被一个倒地的混混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另一个勉强能睁开一只眼睛的混混看准机会，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她的手腕上。剧痛传来，林晚秋吃痛不住，手中的铁器被打落在地，掉进了满是雨水的地面积水里。她失去了唯一的武器！

“抓住她！抓住这个臭娘们！”长毛混混此刻也缓过了一口气，他用雨水胡乱地冲洗着眼睛，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能大致看清林晚秋的身影。他看到林晚秋失去了武器，脸上立刻露出了残忍无比的狞笑。“小贱人，还挺能打的啊？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悔！”他双手举起那根沉重的钢管，对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林晚秋的头部，用尽全力狠狠地砸了下去！他要的不是钱了，他要的是她的命！

林晚秋看着那根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钢管，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与不甘。难道，这一世，还是要重蹈覆辙吗？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巷口那片最浓重的黑暗中闪了出来！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钢管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他动了。一记干净利落、迅猛无比的侧踢，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精准地踢在了那个长毛混混持棍的手腕上！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长毛混混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了过去！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钢管就“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剧痛在延迟了几秒后，才猛然席卷他的神经！“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那道黑影没有停顿。他落在地上，身形没有半点摇晃。在另外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冲了进去。他的动作里没有半分花哨，每一招都是部队里练就的、最简单直接的格斗技巧。肘击、膝撞、锁喉……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昏暗的巷子里，只听得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不过是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那群地痞流氓此刻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不是断了手，就是断了腿，像一堆破败的垃圾，在雨水中痛苦地呻吟，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整个巷子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林晚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顺着她的发丝流下。她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一幕，看着那个站在尸堆里的、挺拔如松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来人缓缓地转过身。巷口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轮廓分明的脸。是顾庭烨。那个在开学那天，坐在军绿色吉普车里的男人。

他完成了这一切，却没有立刻走向林晚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湿透、在雨中喘息、眼神却依旧倔强不屈的女孩。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情绪。最终，他没有在林晚秋面前现身。他只是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重新退回了巷口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