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凛园

舒窈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拖着她全部的家当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防盗门被她用力关上。

门内所有的咒骂、嘶吼、拉扯与疯狂，都被彻底隔绝。

门外，是崭新的、属于她一个人的世界。

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合上，将一切嘈杂与不堪彻底隔绝。

门板的震动顺着她的手心传来，微乎其微，却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

舒窈站在破旧昏暗的楼道里，没有回头。身后那扇门里隐约传出的、被压抑的争吵声，已经再也无法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拖着那个半旧的行李箱，一步步走下布满污渍的楼梯。箱子的轮子磕在水泥台阶的边缘，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是为一段过往的人生，敲响了送终的钟声。

走出居民楼，午后驳杂的阳光混着老城区特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她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走到路边，伸出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热情地问：“小姑娘，去哪儿啊？”

舒窈拉开车门，将行李箱费力地塞进后座，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师傅，去浅水湾，凛园。”她报出一个地址，是律师刚才在电话里反复确认过的。

“凛园？”司机闻言一愣，透过后视镜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惊讶，“哟，那可是个好地方。行，坐稳了。”

出租车汇入拥挤的车流，缓缓驶离这片充满了油烟味和市井叫骂声的老城区。

舒窈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那些低矮破旧的楼房、晾晒着各色衣物的阳台、以及街边杂乱的小摊，都像被按下了快退键的老电影，一帧帧地从她眼前掠过，然后永远地消失在视野尽头。

司机是个健谈的人，见她不说话，便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

“小姑娘，看你拖着行李，这是要去凛园那边工作？”

“嗯。”舒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可真不错。”司机感慨道，“咱们海城啊，最邪门的就是这地方。你看我们现在穿过的这片老城区，跟那浅水湾，简直就是两个世界。我有时候拉客人过去，开进去都感觉自己的车配不上那里的路。”

舒窈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说起来，那地方我熟。浅水湾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但凛园就更特别了。”司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那整座山头，就那一栋别墅，听说是十几年前一个姓纪的大老板买下来建的。那地方，普通人别说进去了，就是想开车靠近都难，门口那条私家公路，都有保安拦着。”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舒窈平静的侧脸，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只要报上名字，核对上了就能进。我上次送一个搞园艺的师傅过去，就走的这个流程。你这是去做什么工作啊？保姆？还是家教？”

“都不是。”舒窈转过头，轻声说，“算是……私人助理吧。”

“噢噢，那可是高级活儿。”司机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车子穿过了繁华喧闹的市中心，路边的建筑越来越新，越来越高耸，街道也变得越来越宽阔洁净。当车子最终拐上一条绿树成荫的公路时，周围的喧嚣被瞬间隔绝，只剩下轮胎压过柏油路面的轻微声响。

公路的尽头，一座现代风格的私人别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那一瞬间，连见多识广的出租车司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赞叹。

别墅的主体由大面积的玻璃、冷硬的钢结构和纯白色的光面大理石构成，线条简洁到了极致，利落得像一把手术刀，充满了后现代的设计感。别墅被一片巨大的花园所环绕，花园里的每一株植物、每一片草坪，都像是用标尺测量过一般，修剪得整整齐齐，找不到一丝杂乱。

这里就是纪凛名下的私人住所，“凛园”。

出租车在雕花的黑色铁门前停下。一名穿着合体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舒窈付了钱，拉着行李箱下车。

“您是舒窈小姐吗？”男人走上前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我是。”舒窈点了点头。

“纪先生吩咐过，我在这里等您。”男人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我姓王，是这里的管家。您可以叫我王叔。”

“王叔，您好。”

王管家提着行李箱，转身在前面的一个电子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沉重的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领着舒窈，走进了这座如同艺术品般的建筑。

一进门，是一个巨大的、足以让人迷失方向感的空间。

挑高十几米的客厅，纯白色的旋转楼梯如同一条巨龙的骨架盘旋而上。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庭院之外，是蔚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海景。

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派画作，角落里摆放着线条流畅的雕塑，每一件家具都像是从顶级设计杂志上直接搬下来的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彰显着主人极致的财富与品味。

然而，置身其中，舒窈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属于“家”的温暖。

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玻璃展柜。所有的家具和艺术品都被摆放在最精准、最完美的位置，地板光洁得能倒映出人影，空气里闻不到一丝烟火气。

这栋房子，就如同它的主人纪凛本人一样，奢华、精准，且毫无温度。

“舒小姐，我先带您去您的房间。”王管家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纪先生临时有个跨国会议，今晚会回来。”

“好的。”

舒窈跟在王管家身后，踩着柔软却冰冷的地毯，走上旋转楼梯。

“您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这一层除了您的房间和书房，其他区域没有纪先生的允许，请不要随意进入。”王管家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我记住了。”

他将舒窈带到一扇白色的门前，推开门：“这里就是您暂时居住的房间。里面有独立的卫浴和衣帽间，生活用品都已经备好了。”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与楼下如出一辙的简洁与昂贵。一张大床，一组沙发，一尘不染。

王管家将行李箱放在门口，再次微微躬身。

“关于您在这里需要遵守的规矩，等纪先生回来后，他会亲自向您说明。晚餐会在七点准备好，届时我会上来通知您。如果期间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

“谢谢你，王叔。”

“您客气了。那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王管家退了出去，并体贴地为她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