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表哥”

空教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张主任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等着苏立夏和沈知舟的反应，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审判学生的权威感。沈知舟已经面无人色，在他看来，只剩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问题少女”还在负隅顽抗。

苏立-夏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正准备站起身，用最锋利的言辞，将眼前这位主任的“铁证”驳得体无完肤。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口的那一刻。

教室的门，再一次被毫无征兆地、粗暴地推开了。

“谁他妈大中午的不让人睡觉，在这儿鬼叫鬼叫的！”

一个嚣张又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闯了进来，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紧张的对峙。

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段野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像个巡视自己地盘的街头霸王一样，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侯三探头探脑，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在教学楼外的一棵大树下，侯三正百无聊赖地替段野盯梢，想看看苏立夏在学校里到底是什么样。没想到正好撞见张主任气势汹汹地冲进教室，他立刻意识到有好戏看了，等看到张主任翻出那张“罪证”时，他更是第一时间就冲下楼，把情况汇报给了等在校门外摩托车上的段野。

段野一听，非但没有幸灾乐祸，反而眉头一皱，直接把摩托车一扔，大步就闯了进来。

他打断了正准备发飙的苏立夏，径直走到了张主任面前。

苏立夏准备好的所有话，都被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硬生生堵了回去。她皱起眉，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本该是她仇人的家伙。

段野的目光在苏立-夏和沈知舟的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张主任那张错愕又愤怒的脸上。他上下打量了张主任一番，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在社会酒桌上才能见到的、油滑又热情的笑容。

“哎哟！这位就是张主任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段野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口袋里，掏出了两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不由分说就往张主任手里塞。

“主任，您辛苦了！来来来，抽根烟，抽根烟解解乏！这是我特意从乡下给您带来的土特产，‘大丰收’牌的，劲儿大，提神！”

张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段野死死地攥住。

“你……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这里是学校，闲杂人等不许入内！”张主任厉声呵斥道。

“哎呀，主任，您看您这话说的，怎么是闲杂人等呢？我是夏夏的大表哥啊！”段野指了指身后的苏立夏，那声“夏夏”叫得亲热无比，让苏立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叫段……哦不，我叫苏大强！强壮的强！我妹子从小胆子就小，怕她在学校里受欺负，我这不放心，今天特意从乡下过来看看她。刚到门口就听说我妹子被您请来‘喝茶’了，我这心里一急，就冲进来了。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个粗人一般见识！”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溜，还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市井江湖气，把一个从乡下来的、没读过多少书、却极其护短的“大表哥”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张主任被他这套路搞得一愣一愣的，手里被强行塞进来的那两包“大丰收”，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段野见状，立刻乘胜追击，他凑到张主任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说道：

“主任，是这样的。我这个妹子呢，从小就爱钱，掉钱眼里了都。这不，前两天我从家里给她寄了点生活费，让她买点好吃的补补脑子，结果她倒好，全拿去倒腾什么学习资料了。您手里那张纸，就是她记的账，怕把我的钱弄丢了，跟我没法交代呢。”

他指着桌上那张账本，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着。

“至于早恋，那更是天大的冤枉啊！主任，您看我妹子长这样，”他指了指苏立夏，然后又指了指旁边已经看傻了的沈知舟，“再看看这位同学，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城里有学问的好学生。我妹子哪配得上人家啊？她就是脸皮厚，看人家学习好，死皮赖脸地缠着人家给她讲题呢！给您和这位同学添麻烦了，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育她！”

这番话，明着是在贬低苏立夏，实际上却把所有的事情都轻描淡写地揽了下来，还顺带着把沈知舟也摘了出去。

张主任被他这一套套的说辞绕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原本那套针对“早恋”和“倒卖资料”的严厉审问节奏，被段野这突如其来的社会做派和连珠炮般的套话，彻底打乱了。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审问学生，倒像是在菜市场跟一个不讲理的摊贩扯皮。

“你……你胡说八道！她……她明明……”张主任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哎呀，主任，您先消消气，消消气！”段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到张主任嘴边，“来，点上，点上！有话慢慢说。孩子嘛，不懂事，犯点小错误在所难免。您是教书育人的，是园丁，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我们这些孩子前进的路啊！您就高抬贵手，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他这套从他爹段宏图那些豪华饭局上学来的江湖套路，对付张主任这种一辈子待在象牙塔里的教书匠，简直是降维打击。

张主任被他又是戴高帽，又是塞烟，又是说软话，搞得狼狈不堪。他手里捏着那两包高级香烟（他已经闻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丰收”，而是市面上几十块一包的“中华”），看着眼前这个油嘴滑舌、死皮赖脸的“大表哥”，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主任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

这铃声仿佛成了张主任的救命稻草。

“我的电话！”他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脱身借口，猛地推开段野，也顾不上再逼问苏立夏和沈知舟“请家长”的事了。

“你们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他撂下一句狠话，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教室，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