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主任的“铁证”

段野那场声势浩大的“护送”行动，成功地让苏立夏成了市一中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

但苏立夏本人，却像是暴风眼，外界的议论和指指点点，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节奏。她依旧每天准时上学、放学，课间不是在埋头整理“秘籍”的新版本，就是在消化沈知舟笔记里的知识点。

几天后的午休时间，教学楼四楼西侧，一间平时用作绘画课的空教室里。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沈知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粉笔。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秀，声音温和而清晰。

“你看这里，苏立夏，这道立体几何题的关键，在于辅助线的构建。如果我们单纯从已知条件出发，很容易陷入死胡同。但是，如果我们从点A向这个底面BCDE作一条垂直线，交于点F，那么整个图形的内在关系就清晰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条虚线，动作流畅而自信。

“这样一来，我们就得到了一个直角三角形ABF。题目要求的线段AC的长度，就可以通过两次勾股定理的运算推导出来。你看，先在底面这个直角梯形里求出CF的长度，然后再……”

苏立夏坐在第一排的课桌前，微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

沈知舟是主动邀请她来这里的。自从天桥那件事之后，他总觉得亏欠了苏立夏什么，再加上下周就是全校的摸底大考，他便以“考前串讲重点题型”为由，想帮她补补课，同时也想借这个机会，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看着女孩认真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沈知舟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讲解也更加卖力了。

然而，这份难得的静谧，很快就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教室那扇虚掩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教导主任张主任那张写满了“严肃”和“刻板”的脸，出现在了门口。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空旷的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地定格在单独相处的苏立夏和沈知舟身上。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张主任的声音洪亮又严厉，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产生了回音，“午休时间，所有学生都应该在教室或者宿舍休息！你们两个跑到这里来，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勾当！”

沈知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粉笔都掉在了地上。他连忙转身，脸色发白地解释道：“张……张主任，不是的，我们……我是在给苏立夏同学讲题，下周就要考试了……”

“讲题？”张主任冷笑一声，根本不信他的话。他的目光，充满了对苏立夏的偏见和审视，“讲题需要跑到这么偏僻的空教室里来？还要把门关上？沈知舟，你可是我们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未来的清华北大苗子！我告诉你，不要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

他口中那“不三不四的人”指谁，不言而喻。

这几天，关于苏立夏被社会青年用摩托车队“护送”上学的传闻，早就在教师办公室里传遍了。在张主任眼里，苏立夏已经被打上了“问题学生”和“作风不良”的标签。

张主任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他没有理会一脸慌张的沈知舟，而是径直走到了苏立夏的课桌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始至终都安然坐在椅子上，只是抬起头平静地望着他的苏立夏，眼神里的厌恶更深了。

“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不正！先是和社会上的人勾勾搭搭，现在又来纠缠学校里的好学生！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伸手，一把就夺过了苏立夏放在课桌上的那本数学书。

“张主任！你不能随便翻学生的东西！”沈知舟急得想上前阻止。

“我不能？我是教导主任，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归我管！”张主任头也不回地呵斥道，然后开始粗暴地、一页一页地翻找起那本书来，像是在搜查一个犯人。

苏立夏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突然，张主任的动作停住了。

他从书本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打开一看，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排排的人名和数字。

“王浩，100。”
“李娜，100。”
“陈飞，200（两份）。”
“……”
“总计：1360。复印成本：45。净利润：1315。”

这是苏立夏用来记录兜售“秘籍”资金往来的账本！

“好啊！好啊！”张主任像是抓到了天大的把柄，气得浑身发抖。他将那张账本“啪”的一声，狠狠地拍在课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怒不可遏地吼道：

“人赃并获！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指着苏立夏，又指了指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沈知舟，一副洞察了一切的模样。

“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来讲题的！你们这是在分赃！苏立夏，你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做生意做到学校里来了！还拉拢我们学校最好的学生跟你一起合伙！你这是在腐蚀他！”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男女独处一室，还搞这种金钱往来！这就是早恋！性质极其恶劣的早恋！”张主任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我要立刻上报学校，给你们两个人全校通报批评！尤其是你，苏立夏！屡教不改，败坏校风！还有你，沈知舟，你太让我失望了！”

张主任指着他们两个，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明天！你们两个，都把你们的家长给我叫到学校来！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面对这雷霆万钧般的指控和处罚，沈知舟彻底被吓傻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中的宠儿，家长口中的骄傲，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恋”、“通报批评”、“请家长”，这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不是的……主任……你听我解释……”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百口莫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就在沈知舟濒临崩溃的时候。

被张主任认定为罪魁祸首的苏立夏，却依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

她缓缓地靠向椅背抬起眼，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毫无惧色地迎上了张主任那双喷火的眼睛。

前世，她也曾无数次面对过比这严厉百倍的指责和刁难。如今这点场面，对她而言，甚至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准备开口了。

她准备让这位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教导主任明白，他引以为傲的“铁证”，和那套高高在上的威权，在她面前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