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街头法则

苏立夏刚刚将一件画着Q版张国荣的T恤和一枚作为赠品的复古发夹递给面前一脸兴奋的女孩，收回的手还没来得及放进钱袋，摊位前鼎沸的人声忽然矮了下去。

几道壮硕的阴影投射下来，将她小小的摊位完全笼罩。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从左边眉骨到嘴角，一道狰狞的刀疤将他的脸分成了两半，让他本就凶恶的长相更添了几分戾气。他穿着一件敞怀的黑背心，露出大片的纹身，正是这片夜市无人不知的地头蛇，刀疤强。

他身后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吊儿郎当地晃着膀子，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周围。

原本排着长队准备购买T恤的顾客们，一看到这阵仗，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变成了惊恐和畏惧，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向四周散开，顷刻间，苏立夏的摊位前就空出了一大片。

刀疤强轻蔑地笑了笑，抬起穿着喇叭裤的脚，一脚就将苏立夏立在旁边的纸板招牌踹翻在地。

“小妹妹，生意做得挺大啊？”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一股子烟酒过度的味道，“我瞅着你这几天，每天晚上在这桥上数钱数得挺开心的嘛，怎么，在这儿发财，不知道要拜码头吗？”

他身后的一个小混混立刻上前一步，嬉皮笑脸地帮腔：“就是！我们强哥可是这工人路夜市的头儿！你这小摊子风生水起的，是不是也该跟我们强哥表示表示啊？”

刀疤强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立夏，目光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和威胁：“我这人也好说话，不跟你为难。这样吧，把你今晚赚的，都拿出来，就算是你孝敬哥哥们的保护费了。以后呢，有我们罩着你，保证没别人敢来找你麻烦。”

要是前世那个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苏立夏，此刻恐怕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要么哭着求饶，要么乖乖把钱交出去。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从泥潭和底层挣扎着活过一辈子的灵魂。

苏立夏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刀疤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与镇定。

这片刻的死寂，让原本嚣张的刀疤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自在。

就在这时，苏立夏有了动作。

她没有去碰脚边的钱袋，而是将右手缓缓伸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布料之下，她的手指准确地握住了一把冰冷坚硬的美工刀刀柄，那是她每天出摊都会带在身上的东西。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已经做好了在瞬间将刀片推到最长，划向任何敢于靠近她的喉咙的准备。

她很清楚，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混混，眼泪和求饶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越是软弱，他们就越是兴奋。只有让他们感觉到疼，感觉到你是个敢跟他们拼命的疯子，他们才会害怕。

天桥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场血腥的对峙一触即发。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清朗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少年音，像一把利剑劈开了这凝重的气氛。

只见一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男生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他身形清瘦，戴着一副干净的眼镜，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他快步冲到苏立夏面前，张开双臂，本能地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正对着刀疤强一行人。

是沈知舟。

市一中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也是前世默默暗恋了她整个高中时代的人。

苏立夏微微一怔，握着刀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沈知舟显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暗流涌动，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义正辞严地对着刀疤强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内容却清晰无比：

“这位……这位同志，我警告你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三条，结伙斗殴、寻衅滋事、强行索要他人财物，都是明确规定的违法行为！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了敲诈勒索！”

刀疤强和他身后的几个手下都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嘲弄声。

“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他在跟我们讲法律？”

“哎哟我的妈呀，强哥，这来了个读书读傻了的小白脸啊！”

刀疤强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他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说道：“小白脸，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你再大点声，跟哥哥们好好念叨念叨？”

沈知舟的脸涨得通红，但他依旧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胸膛，声音更大了几分：“我是云州市第一中学的学生沈知舟！我们学校有严格的校规，更有责任和义务制止一切不良的社会风气！我劝你们立刻离开，不要再骚扰我的同学，否则，我现在就去桥下的治安亭报案！”

“市一中？沈知舟？”刀疤强身边的一个黄毛混混笑得前仰后合，他走上前，用手指一下一下地用力戳着沈知舟的肩膀，“我好怕哦！市一中的大学霸呢！怎么着，你还想替你同学出头啊？你以为这是你们学校的课堂，讲道理就有用吗？”

沈知舟被他戳得连连后退，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

“说你妈！”黄毛混混失去了耐心，手上猛地一用力。

沈知舟一个踉跄，根本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他戴的眼镜也飞了出去，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在赤裸裸的街头暴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知识、法条和校规，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无力的笑话。

沈知舟狼狈地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疤强狞笑着，一步步绕过他，再次逼近苏立夏的摊位。

苏立夏看着摔倒在地的沈知舟，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冰还要冷酷。

这个傻子。

她握着美工刀的手再次收紧，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半，在天桥昏黄的路灯下，锋利的美工刀刀尖闪过一道森然的寒光。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准备绕过地上那个碍事的书呆子，亲自让眼前这群社会渣滓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街头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