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降维打击

天桥上的晚风终于带走了一丝白日的暑气。苏立夏将最后一沓钞票仔细压平，放进布袋的最深处，这才感觉到后背被汗水浸湿的凉意。

接下来的几天，苏立夏成了工人路夜市天桥上一道固定的风景。

她的摊位不大，人也总是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不停地画着，但摊位前却永远是整个天桥最热闹的地方。追赶潮流的年轻男女们将这里当成了时尚的源头，每天都有人专门跑来，就为了求一幅最新的偶像Q版图，或是将自己喜欢的歌词穿在身上。

苏立夏的生意，持续火爆。

“我说老哥，你看那小姑娘，这几天钱赚得怕是手都软了吧？”一个卖袜子的小贩朝着旁边卖成衣的摊主努了努嘴。

卖成衣的摊主叫王勇，在这里摆摊好几年了。他看着苏立夏摊位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己摊位前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吐掉嘴里的烟头，恨恨地踩灭。

“不就是画几笔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把这些小年轻迷得神魂颠倒的。”王勇嘴上不屑，眼睛却死死盯着苏立夏收钱的动作，那眼神里满是嫉妒的火光。

第二天晚上，苏立夏照常出摊时，便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邻居”。

王勇将他那挂满了各种衬衫裤子的铁架子推到了离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只是今天，那架子上挂的不再是普通的成衣。

十几件同样款式的白T恤被他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一些勉强能认出是人形的图案，颜料深一块浅一块，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糊在了一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新款的古惑仔T恤，全场五块，一件只要五块钱！”王勇扯着嗓子大声叫卖，声音盖过了天桥上所有的嘈杂，“跟那边一样的衣服，价格便宜三分之二！五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能把潮流穿回家！”

他刻意放大的声音，成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原本正走向苏立夏摊位的年轻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朝王勇那边望过去。

“哎，他那儿也卖这个啊？而且才五块钱？”

“过去看看，要是差不多，买他这个划算多了。”

立刻有几个贪图便宜的顾客被吸引了过去，围在了王勇的摊位前。

“老板，你这画的也是陈浩南？”一个男青年拿起一件，皱着眉头端详着。那T恤上的图案，线条粗糙，比例失调，人物的脸看起来像个发面馒头。

王勇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他拍着胸脯保证：“那可不！一模一样！我跟你说，小姑娘家家的画画能有我们男人画得好？我这是灵魂画手，懂不懂？讲究的就是一个神似！五块钱，交个朋友！”

虽然画工粗糙得让人不忍直视，但“五块钱”这个价格确实极具诱惑力。很快，就有几个人掏钱买了王勇的劣质仿冒品。

苏立夏这边的客流，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之前帮她开张的那个时髦女孩和她男朋友也来了，女孩看到王勇那边的情景，气得直跺脚。

“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不是明摆着抄袭吗？画得那么难看，还好意思卖！”

男孩拉了拉她：“别气了，做生意不都这样吗？你看，立夏妹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他们看向苏立夏，发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王勇的摊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谁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立夏的摊位前变得冷清了不少。虽然还是有老顾客和追求品质的人来买，但和前几天的火爆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另一边，王勇的叫卖声越来越得意。

“都来看看啊！便宜又实惠，款式还一样！那小姑娘卖十五，我这儿只要五块！傻子才去买贵的！”

周围的摊贩们也都在看热闹，不时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在他们看来，这个突然冒出来抢了所有人风头的小姑娘，今天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然而，苏立-夏只是安静地画完了手里的最后一笔，然后便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哎？小苏，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旁边卖磁带的大叔忍不住问道。

苏立夏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王哥说得对，我卖得太贵了，回去反省反省。”

她这话一说，王勇那边立刻传来一阵得意的哄笑。

“这就对了嘛！小姑娘就该回家好好读书，做什么生意啊！”

苏立夏没再说话，背起布袋，消失在了人流中。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打击得落荒而逃了。连王勇都觉得，明天晚上，这天桥上的手绘T恤生意，就该由他一个人独占了。

可第三天晚上，当王勇哼着小曲，将他那挂满了丑陋T恤的架子再次推到天桥上时，却惊讶地发现，苏立夏的摊位比他更早地支了起来。

而且，今天的摊位，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在原本的塑料布旁边，立起了一块用硬纸板做的招牌，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几行大字：

“独家定制，绝无雷同！凡购买本店手绘T恤，即可现场免费设计专属艺术签名！”

光是这行字，就足够吸引眼球了。

更绝的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为回馈新老顾客，今日起，每购买一件T恤，即可免费参与抽奖一次！神秘大礼，等你来拿！”

在招牌旁边，还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硬纸箱，箱子侧面开了一个小洞，上面写着“抽奖箱”三个字。

王勇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花样，昨天那对时髦情侣又来了。

“立夏妹妹！你可算来了！昨天我们还担心你呢！”女孩一看到苏立夏就跑了过来。

“哇！这是什么？定制签名？抽奖？”男孩的目光则完全被那块招牌吸引了。

苏立夏朝他们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对，从今天开始，买衣服我帮你们把名字签在上面，设计成和图案搭配的签名。另外，这个箱子里放了很多小礼物，买了衣服就能免费伸手进去摸一个，摸到什么算什么。”

“真的吗？这么好！”女孩兴奋地跳了起来，“那快给我来一件！我要周慧敏的！然后帮我签上我的名字，我叫‘小雅’！”

“我也要我也要！”男孩赶紧掏钱，“我要郭富城的，上面写‘对你爱爱爱不完’！我的名字叫阿力，你帮我设计得酷一点！”

“好，没问题。”苏立-夏收了钱，拿起画笔，在T恤的袖口或者下摆处，龙飞凤舞地签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艺术签名。一个清秀可爱，一个张扬不羁，瞬间让整件T恤的档次又提升了一截。

“哇！太好看了！”小雅捧着T恤，满眼都是小星星。

“快，抽奖抽奖！”阿力则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了抽奖箱。

他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带着骷髅头的复古合金戒指。

“我靠！是戒指！还是骷髅头的！太酷了！”阿力兴奋地大叫起来，立刻把戒指戴在了手上，向周围的人炫耀。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了。

“还有这种好事？买衣服送签名还送礼物？”

“那是什么？盲盒吗？听起来就好刺激！”

“老板！我要一件！我要刘德华的！给我签个名！”

“我也要！排队排队！我要抽奖！”

刚才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顾客，此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疯了一样地涌向苏立-夏的摊位，瞬间就排起了一条长龙。

定制签名、盲盒抽奖，这两个超越了整个时代九成商贩的营销手段组合在一起，爆发出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恐怖效果。

人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每个人都想拥有一件独一无二、带着自己专属签名的T恤，更想体验一把开盲盒的刺激。至于礼物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种未知的期待感和参与感。

苏立夏的摊位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仅仅三米开外的王勇，他的世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他那嘶哑的叫卖声，被苏立夏摊位前的欢呼声和惊叹声淹没得无影无踪。那些画工粗糙、没有任何附加服务的劣质T恤，此刻挂在架子上，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东施效颦的愚蠢。

一个晚上，两个晚上。

王勇眼睁睁地看着苏立夏的摊位前人流爆满，钱收到手软。而他自己的摊位，别说卖出去一件了，就连过来看一眼的人都没有。那些花了他十几块钱买来的颜料画出来的衣服，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

第三天傍晚，天桥上人流开始涌动时，王勇默默地将那些没卖出T恤从架子上一件件取下来，胡乱地塞进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里。

他收起铁架，扛在肩上，最后怨毒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被人群包围的、正低头认真画着画的女孩背影。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扛着他的失败，佝偻着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天桥。

苏立夏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她正忙着为一位顾客的T恤签上一个漂亮的花体字。

她兵不血刃，就将挑衅者挤兑出局，彻底稳固了自己在这片小天地里，无可撼动的垄断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