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祠堂与长跪

国公府正院大厅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在她的下首两侧，坐着的，并非二房的李氏，而是两位，平日里深居简出、专门负责执掌族规的，谢氏宗亲女眷。
一位是谢老国公的堂妹，人称“三姑奶奶”。
另一位，是旁支嫁过来的长辈，论辈分，连老夫人都要喊她一声“七婶娘”。
这两位，是谢氏一族，规矩的化身。
她们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一场严酷的审判，即将开始。
当苏婉清，按照例行的规矩，走进正院大厅时，立刻，就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压迫感。
她对着三人，盈盈一福，声音，平静无波。
“婉清，给母亲，三姑奶奶，七婶娘，请安。”
老夫人没有让她起身。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直接，便下达了指控。
她的声音，尖利，而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婉清！你可知罪？！”
苏婉清缓缓抬起头，目光，在那两位宗亲女眷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老夫人那张，写满了“兴师问罪”的脸上。
“母亲，婉清不知，所犯何罪。”
“不知？”老夫人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不知！我来问你！再过三日，便是玉儿的三周年小祭日！你身为他的未亡人，接手府内财务已有数日，为何，直到今天，连一份祭品清单，都未曾准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指责。
“你这是何意？是觉得玉儿死了，便无人为你撑腰，所以连这最基本的祭扫，都懒得应付了吗？你这分明，就是不敬先夫！不守妇德！”
苏婉清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回母亲，并非婉清疏于祭扫。而是自我接手账册以来，发现府内亏空巨大，许多账目都对不上。我这几日，不眠不休，正是在核对这些亏空账目，希望能尽快将府里的财务，理顺清楚。因此，才耽搁了祭品的安排。”
“住口！”
老夫人根本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厉声打断了她！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苏婉清！你少拿什么核对账目来当借口！你以为，你拿着大都督给你的权力，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就能连谢家的祖宗，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她转过头，对着身旁那两位宗亲女眷，一脸悲愤地说道：
“三姑奶奶，七婶娘，你们都听到了！这个女人，仗着有人撑腰，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连对亡夫最基本的敬重，都没有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定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那位被称为“三姑奶奶”的老妇人，皱着眉头，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又严厉。
“大少夫人，你老夫人说得，可有差池？你，当真，未曾准备世子的祭品？”
苏婉清，淡淡地回答：“回三姑奶奶，祭品之事，确有耽搁。但，事出有因。”
“够了！”老夫人再次打断她，脸上，露出了得逞的冷笑，“在老身和两位宗亲长辈面前，还敢巧言令色！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她猛地站起身，直接，引用了谢氏族规中，那条最严苛的，关于未亡人失德的惩罚条例！
“谢氏族规，第二百零七条！‘凡我谢氏之妻，若有不敬先夫，疏于祭扫之失德行为，当罚其入家族祠堂，在亡夫牌位前，长跪三日，抄写《地藏经》百遍，以儆效尤！’”
她彻底地，剥夺了苏婉清，任何辩护的权利。
“来人啊！”
随着老夫人一声厉喝，早已随侍在侧的，四名身材粗壮的仆妇，立刻，从屏风后冲了出来！
“把这个不守妇德的女人，给老身，拿下！”
那四名仆妇，二话不说，上前便一左一右地控制住了苏婉清的双臂！
菀星见状，大惊失色，冲上前来，想要护主。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家小姐！你们不能这样！”
可她还没靠近，就被两位宗亲女眷带来的婆子死死地拦住了。
苏婉清，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起眼，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看着老夫人。
她知道，这，又是一场为她精心准备的杀局。
老夫人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随即，又被即将大功告成的快感所取代。
她冷笑一声，一挥手。
“押下去！押到祠堂去！”
仆妇们，立刻将苏婉清强行押送出正院大厅。
老夫人则带领着那两位宗亲女眷，和一大群下人，浩浩荡荡地跟随其后。
她们要亲眼看着苏婉清被关进那座阴森寒冷的家族祠堂。
……
国公府后方的家族祠堂，常年无人打理，显得格外阴森。
大门被推开时，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香火的冰冷的气味扑面而来。
祠堂内部，处于一种半密闭的状态，光线昏暗。
正前方的供桌上，密密麻麻地供奉着谢氏历代列祖列宗的上百个木质牌位。
每一个牌位前，都点着一盏幽幽的长明灯。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仆妇们将苏婉清一路押到了最前方的供桌前。
在谢玉那块还崭新着的牌位前方停了下来。
“跪下！”
老夫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仆妇们用力地将苏婉清强行按倒在地！
让她直直地跪在了谢玉那盏长明灯的前方区域。
老夫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满是胜利者的残酷笑容。
她向苏婉清下达了最终的惩罚。
“苏婉清！从现在开始，你就在这里，在你亡夫的牌位前，给老身，好好地跪着！彻夜不许起身！”
她让下人拿来了笔墨纸砚。
“把这《地藏经》，给老身，抄写一百遍！一遍都不能少！抄不完，就不许吃饭，不许喝水！”
她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她又对着身旁的下人，下达了另一条指令。
“去！把祠堂里所有用来取暖的炭火盆，都给老身撤了！”
现在，已是深秋。
祠堂本就阴冷，再撤去炭火，到了夜里，那温度，足以将人活活冻僵！
做完这一切后，老夫人走到了祠堂门口。
她看着跪在冰冷地面上，身形单薄的苏婉清，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
“苏婉清，你就在这里，好好地反省反省吧。”
“老身倒要看看，这一次，还有谁能来救你！”
说完，她一挥手。
“关门！落锁！”
沉重的祠堂大门，在苏婉清的眼前，“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
紧接着，是门外，落锁的声音。
老夫人，甚至还在外面，安排了数名守卫人员，将这里彻底封锁。
她要用这祠堂极端的低温物理环境和抄经的体罚动作，将苏婉清这几天刚刚建立起来的精神防御，重新一点一点地彻底打碎！
祠堂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
只剩下那上百盏长明灯幽幽地跳动着，如同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