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旧账与亡魂

大房院落的书房里，苏婉清手握着那串沉甸甸的库房钥匙和黄铜对牌，站了许久。
菀星在一旁，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小姐……您……您终于拿回来了！从今天起，这国公府，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大房了！”
苏婉清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只是掂了掂手中那冰冷的钥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拿回来？不，这只是，刚刚开始。”
她转过身，对着菀星，沉声吩咐道：
“对外就说，我要闭门盘点大房私库，核对旧账。这几天，任何人，不得打扰。玄甲军的守卫，照旧。”
“是，小姐。”
……
大房院落，库房的最底层。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封已久的气味。
苏婉清摒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提着一盏灯笼，走进了这个，连她自己，都很少踏足的地方。
这里，存放着的，都是她那早死的夫君，谢玉，生前用过的旧物。
她利用刚刚接手的中馈管家权，以盘点私库的名义，要来了这里所有的钥匙。
她要查的，不是国公府的账。
而是，她那个名义上的夫君，谢玉，真正的死因。
上一世，她嫁入国公府不久，谢玉便“暴毙”而亡。所有人都说，是她命硬，克夫。
可如今想来，这背后，疑点重重。
苏婉清将灯笼挂在一旁，开始在一堆堆积满了灰尘的箱子中，翻找起来。
她要找的，是谢玉生前最后半年的，所有起居记录，和银钱往来的账册。
箱子很沉，打开时，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婉清毫不在意，她一本一本地，翻阅着那些发黄的纸张。
终于，在一个被刻意藏匿在箱子最底层的、上了锁的檀木盒子里，她找到了一册，与众不同的，陈年旧账。
那本账册的封皮，甚至没有写名字。
苏婉清用钥匙打开锁，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目光，瞬间，就被其中一笔，数额巨大，又极其异常的开支，给吸引住了。
“景泰三年，七月初三，采买关外雪莲、千年参王、东海龙涎香等珍稀药材一批，共计，白银一十二万两。”
一十二万两！
苏婉清的心，猛地一跳！
这笔钱，几乎相当于国公府一整年的开销！
到底是什么病，需要用到如此天价的药材？
而谢玉，正是在景泰三年，十月初一，暴毙的。
时间，正好，就在这批药材采买后的，不到三个月。
苏婉清立刻将这本旧账，带回了书房。
她将灯火拨亮，开始逐条核对。
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
账面上记录，这批价值十二万两的药材，已经顺利入库。
可她翻遍了谢玉当时所有的用药脉案，和库房的消耗记录，都完全没有，这批药材的任何对应消耗记录！
也就是说，这批天价药材，凭空消失了！
苏婉清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她立刻又调取了当年的仆从当值档案。
她要看看，当年，经手搬运和熬制这批“幽灵药材”的到底是哪些人。
通过交叉比对人事记录，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浮出了水面。
当年负责此事的，共有四名大房的贴身旧仆。
一个，是负责采买的管事。
一个，是负责入库的库房总管。
两个，是负责为谢玉熬药的贴身小厮。
而这四个人，在谢玉暴毙后的短短三个月内，竟然无一例外，全部死于“意外”！
负责采买的管事，在一次外出时，意外“溺水”身亡。
负责入库的总管，从马车上摔下来，“坠马”而亡。
那两个熬药的小厮，则更是离奇，一个“突发急病”，口吐白沫而死，另一个，则是在后院井边“失足”，淹死了。
巧合？
苏婉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苏婉清将那本神秘的旧账，和那份写满了旧仆死亡名单的档案，小心翼翼地用一个锦盒封存了起来。
她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
谢玉的死，绝非“暴毙”那么简单！
这背后，一定有人为干预的巨大的隐秘嫌疑！
……
国公府，主院正堂。
一个婆子，正跪在地上，向面色阴沉的老夫人，低声汇报着什么。
“……老夫人，奴婢亲眼所见，大少夫人这几日，一直在清查大房的旧账，尤其是……尤其是世子爷生前最后那几年的账册，她都一本一本地，搬进了书房，还派了玄甲军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身体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心理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谢玉的旧账！
那个贱人，她竟然在查谢玉的旧账！
老夫人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多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她的亲生儿子。
和那碗由她亲手端过去的“汤药”。
那个秘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禁忌！
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触碰的禁忌！
一旦被揭开，她这个国公府的老夫人，就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绝对不行！”老夫人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恐惧的光芒，“绝不能让她，再查下去了！”
她知道，苏婉清很聪明。
一旦让她查出蛛丝马迹，再顺藤摸瓜，当年的真相，就一定会被揭开！
她必须，阻止她！
同时，她也要借此机会，重新，在国公府，树立起她这个当家主母的，绝对权威！
一个恶毒的，一石二鸟的计策，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看着身旁的二夫人李氏，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有些嘶哑。
“再过几天，就是玉儿的，三周年小祭日了，是也不是？”
李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啊，母亲。怎么了？”
老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传我的话下去！”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威严，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就说，老身，要在大祭日当天，亲自去家庙，为玉儿诵经祈福！”
“让苏婉清履行她大房寡嫂的孝道职责！让她净身更衣，从大房门口开始，三步一叩首，一路跪到家庙的灵堂前！”
“老身要让她当着全府下人的面，当着谢氏列祖列宗的牌位跪足三天三夜！”
她要用这种，最极致的物理与精神上的双重打击，来彻底地摧毁苏婉清！
让她再也没有任何精力去查当年的旧事！
也让整个国公府的人，都好好看一看——
谁，才是这座府里，真正说一不二的主宰！